那是一个男人,还是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他很消瘦,瘦到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穿着的大背心空荡荡的垂在一边,头发也是好久没打理的感觉,乱糟糟的像是个鸡窝。
就这幅模样,说他是个流浪汉也是有人信的,也许还会被人赶出去,说他影响市容。
但男人身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男人站着的那处时,都会十分自然的滑了过去,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人,而是一团空气。
看到这,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下一刻,目光再次落在秦恣身上时,他的眼中却是很快闪过了一抹阴暗和贪婪。
漫天星光和霓虹灯下,唯独他这一片角落,是黑的。
秦恣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
跟的光明正大,没有一个人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男人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满足感。这么多年,他就像是个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他住过下水道,跟老鼠抢过吃的,但他从未想到,他还能有一天,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明亮嘈杂的街头。
这一刻,他感觉他再次活过来了。
但在下水道住久了,街头嘈杂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一瞬间的刺耳,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下一刻,皱着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了。
嘈杂算什么,只有嘈杂才能让他摆脱过街老鼠的生活,让他再一次活了过来,这是世间温暖,舒展开的眉目里,有着不断闪烁的贪欲。
很快,秦恣从繁华的街头走到了一条安静的马路上。
这种安静也给她带来了快乐,不管是喧闹还是安静,都能莫名让她产生一种幸福感,每一种角度,都能让她发现,这是一个多么值得让人贪恋和喜爱的世界。
但有人的眼中有世界,有人的眼中却只有自己。
男人跟在秦恣身后,看她一步一步迈入一个高档公寓的地界。他以前来过这个地方,是跟着一位暴发户老板过来的,老板直接买了一套别墅,请他帮忙看一下风水。
他端着一副高人的风范,但内心却满是垂涎。
一个暴发户,大字都不识几个,偏偏就是有钱买别墅,而他,勤勤恳恳努力了十几年,却连别墅的一个房间都买不起,命运是何其不公!
他握紧了拳头,但很快,这股垂涎,很快就变成了势在必得。
只要是成功了,别说是别墅了,就连……男人很快就止住了自己的想法,止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换了个表情,朝前快走了两步,走到了秦恣的身后。
他脚步声有点大,秦恣很快就听见了这阵脚步声,她有些奇怪的转过头。
就见背后走来一个流浪汉,胡子拉碴的脸上看不出来表情,但从他急切的步伐里,似乎能看出一丝激动来。
秦恣虽然单纯,但不代表她蠢。
她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两步,把自己暴露在公寓门口的保安面前。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防备,愣了愣,随后立即抹了把脸,露出了一个憨厚的表情,试探着朝秦恣那边走了两步,喊道:“恣恣?”
语气中还带着丝不确定。
秦恣看着他,莫名产生了一些熟悉感,她瞥了一眼远处的保安,然后笑了笑,好声好气的问道:“老爷爷,你是谁呀?”
“……”
听见这话,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翳。
老爷爷?
这个词让他想到了自己之前那些年暗无天日的生活,犹记多年以前,他的容貌也是被人称赞过的。
可现在……
男人握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半点不妥。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又理了理头发,紧张的搓了搓手:“恣恣,你不记得我了?”
眼看着秦恣没有半点反应,他忍不住苦笑道:“也是,不记得也正常,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长大了,我也变老了。”
男人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似乎有点伤心。
秦恣看着他,动了动嘴,也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回道:“嗯。”
一个单音节的嗯字,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不记得还是回应不记得也正常,但不管是回应哪个,都让男人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气。
但现在不比从前,他强行压抑住了这股怒气,强撑着继续挤出一抹笑容:“不记得也正常,毕竟我们都那么多年没见。但是恣恣,我现在回来了,我也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向你道歉。”
“道歉?”秦恣皱眉看着这个流浪汉,找遍了脑海,也没想出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向自己道歉。
她不解的看向男人,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太对的感觉。
但很快,就股感觉就被证实了。
昏黄的灯光下,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男人的眼神,他看了一眼秦恣,又迅速的低下头,嗓音有些模模糊糊分辨不清:“对啊,恣恣。我要向你道歉,不对,应该说爸爸要向你道歉,你、能原谅爸爸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一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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