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知道,只要死神轻轻扣动扳机,自己就会像比诺教授一样,仰面倒下,可是她根本不后悔之前曾经轻易放过了死神。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希望,过去所有的恩怨就在这一刻解决,不再让任何人背负着愧疚。
“死神,既然你决定要杀死我,那就告诉我,当时在亚特兰蒂斯的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个要求,并不为过吧?”雨滴说。
死神沉吟了一下,缓缓地点头:“我当然可以满足你这个要求,让你在九泉之下,死了也能瞑目。嗯,当时,我们到了海中孤岛,隐者用人鱼钥匙打开了那两扇门,我的确很想跟着他们一起,但是隐者说,里面的世界神秘莫测,让我守在外面,确保一旦出了意外,有人能够回去报信。如果他和审判官没有出来,那就告诉黑塔罗所有人,再也不要继续探索亚特兰蒂斯的秘密,那不是人类能够探究的世界。当时,审判官本想把婴儿交给我,一起在外面等着,可是,隐者说,让婴儿一起进去,既然大家都要面对上天的裁决,这婴儿就有可能是决定胜负、是死是活的关键,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而不是各自分离。如果上天要灭了他们,那就三个人一起轮回转生,将来还是一家子。我看着他们幸福的一家,心里的嫉妒就像冬天山上的野火一样,一瞬间,吞噬了自己的理智,我一直觉得,只有我才能配得上隐者,也只有我是真心爱他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雨滴能够想象,如果当时隐者、审判官、死神一起进入亚特兰蒂斯,情况也许有所改变。只不过,变得更好还是更坏,谁也说不清。
“等他们走进去,那两扇石门就再次关上,我在孤岛上走来走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更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们进了亚特兰蒂斯那个无法想象的世界,而我却站在岛上,面对苍茫的大海,焦急的等待。十几个小时,对于我来说就好像等了十几年一样,两鬓的头发都花白了。海上起了巨大的风浪,我能看到无数人鱼环绕在孤岛周围,随时都可能冲到岛上来,展开一场恶战,我上了大船,船头上安装着八挺机关枪,已经做好了跟鱼人同归于尽的准备,当时我心里唯一的信念。就是要等到隐者出来,请他向我分享亚特兰蒂斯的秘密……”死神继续说。
雨滴明白了,无数人在那片海域多次看到鱼人,原来并非以讹传讹,而是千真万确的事。
“最后,他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鱼缓缓散去,不再围绕孤岛,躁动不安,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看到隐者和审判官的眼中,不停地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么多年来,我无法形容他们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就好像聚光灯下的宝石——宝石在光线照射下,每一个切面棱角都在反射璀璨的光辉,并且,钻石内部也有灯光,向外漫射出来,无数光源互相辉映,所有棱角相互折射,最终就形成了一个诡异而虚幻的世界。我不敢看他们,在那种诡谲的眼神之中,我感觉自己从思想到身体都变得透明,只配匍匐在他们脚下,为了他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死神继续低声说下去。
雨滴无法想象当时的情况,父母走进那两扇石门的时候,思想肯定是无比正常的,并且能够想到,为了婴儿的安全,把襁褓留在外面,但是,从石门里出来,他们就发生了质的改变。
“你有没有问他们,里面到底什么样子?”雨滴问。
死神摇头:“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再也配不上隐者,他是人中的神,而我只是亿万人之中的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是不会跟神在一起的,只能远远地仰望着他的光辉,听从他的差遣。我的心里失望极了,一直在想,如果陪着隐者进入亚特兰蒂斯的是我,那么跟他一起成神的也会是我,而不是审判官。正是在这种极度嫉妒的心理驱使之下,我才把追踪器装在了他们那艘船上。当我们离开海中孤岛的时候,那两扇石门紧紧关闭,大海怒涛迅速涌来,把孤岛笼罩起来。海面上恢复了平静,根本没有孤岛的影子。”
“如果当时你提出,也想进入亚特兰蒂斯的话,他们会同意吗?”雨滴问。
死神苦笑起来:“很久以后,我也常常拿出这个问题来问自己,最终明白,在隐者心里只有审判官,根本不可能容得下我。我有多么爱他,就有多么失望,世界上有太多女孩子喜欢他,我并没有过人之处,距离审判官至少有几万光年之差,我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不管为隐者做多少事,他都只是把我当成黑塔罗里普普通通的兄弟姐妹,不可能更进一步,既然这样,对于告密杀人,我也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了。”
雨滴轻轻地摇头:“你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心理上好受一点,其实谁对谁错,你很明白,如果没有你的告密,隐者和审判官就不会死,更不会造成今日这种复杂的局面。死神,你已经错了一次,赶紧悬崖勒马吧,不要再错下去了,我相信,隐者和审判官的在天之灵,能够原谅任何及时回头的人。”雨滴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