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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死后,这只血族拿到了吸血鬼女王的头颅。
他如获至宝,迅速离开战场。
彼时两族伤亡惨重,双方偃旗息鼓,他如愿悄无声息地带着头颅遁入隐蔽之处。
那是一座小小的山谷,他早早看中的地方,春天开花,夏天凉爽,秋天缀红,冬天飘雪。最重要的,是夜晚一抬头就能看见那皎皎云端之月。
月亮很大很亮,却被框在山谷顶上小小的天空,被迫照亮此处。
血族走了天大的运独占她的头颅,企图与她一同陷入沉眠。
血族原打算待他得到足够的休眠,力量恢复一部分再去寻找消失的躯体和心脏复活吸血鬼女王。
到了那时候她睁眼见到的第一只血族将会是他。
即使她想起从前的事,会怪、会恨。
他会努力想办法怎么困住她。
然而,他也只是众多恋慕追随她的数不清的血族之一罢了。
接二连三的幸存血族闻着味赶过来,受了重伤的他一拳难敌四手,小山谷聚集了大部分还活着的血族。
一场混战,又死了不少血族,没有血族是赢家,那顶高贵美丽的头颅被供起来,即使在混战中也没有伤到分毫。
她面容宁静寡淡,萦绕着缥缈的月光,就这么静静地面对他们的厮杀。
小小的山谷被封闭起来成了他们的葬身或沉眠之地,直到许久许久之后,还活着的强大血族再次感应到她的气息,陆陆续续醒来。
又一场争夺开启。
……
隐蔽的山谷如同乱葬岗。
终日不见阳光,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一起,他们的头和手都朝着一个方向,那是一座高高的石柱,石柱顶部好似有一颗珍珠莹莹泛着柔和的白光,代替太阳成为山谷唯一的光源。
带路的血族被兰斯洛特挥到石柱上,后背重重撞击吐出一口血。
兰斯洛特早就看他极其不顺眼。
一路上那只血族总是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阮阮,刻意散发出浓浓的魅惑气息——他仍不死心,想要活着留在她身边。
只是少女微垂着眼眸仿佛察觉不到他的视线。
血族少女身姿轻盈腾空而起,她肤色几乎透明,不说话不眨眼如同一尊水晶娃娃。
石柱顶上,头颅的眼皮合着,看上去就像睡着了,面容被覆上一层银色的月光,将纤长卷翘的睫毛凝滞成永恒。
阮阮闭上眼,靠近,四片一模一样的唇瓣贴在一起,鼻尖轻点鼻尖。同一时刻,头颅化成星星点点浮动的荧光,维持着原本的形态与少女交汇。
头颅归位!
山谷的浓雾拨开,阳光迫不及待地刺射进稀疏的云层,死去成千上百年的血族尸体一点点化成灰屑。
部分缺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死前的情景,蓝眸男人的哄骗,刀刃舔血前划过的风声……
后背一凉,是兰斯洛特。他揽住女孩摇摇坠坠的身体,正要好好看看她的脸,胸口忽然一痛。
少女的五指利甲戳进他的胸膛,面无表情,指甲尖刺到他的心脏。
即使命门弱点被她把握,兰斯洛特依旧散漫不羁,嘴角扬起宠溺的微笑,“我自己来。”
闻言,阮阮抽出手,指尖滴滴答答落着血。
兰斯洛特拨开胸膛,收缩长甲,手掌小心地从下方托住鲜活跳动的小心脏,另一只手松开少女的腰,专注地盯着连接两颗心脏的血管,用锋利的指尖一一割断。
每割断一根,裂口泵出小小的血花,他的脸色苍白一分。
小心脏一离开血族的胸腔便化成红水晶般剔透的模样,在触碰到少女的胸口时融汇进去。
心脏归位!
阮阮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眼底对兰斯洛特的依赖消散不少。高傲随性的银发血族在威压中双膝跪地,长发垂落,眼中闪过淡淡的失落。
天鹅绒黑裙碎成黑灰毛絮扬上天空,血族少女的乌发无风自动,纯白无瑕的长裙裹住身躯,脖颈的立领点缀着细碎的星光,那绝美的面容有如众星拱月,毫不失色。
她的肌肤漫上温度,玉脂般温润,带着漂亮的红润。
她是最完美的血族,被神祇赋予不死之躯,赋予和祂们相同的外表,赋予她可与日月争辉的魅力。
少女直视太阳,立在高高的石柱上,头顶云海翻涌,如同裹挟她的棺木来到雾国海岸的海浪。
石柱底下那只濒死血族抬起头,他的身躯在一点点消失灰飞烟灭,灰屑向上飞扬,一直飘到少女的身边,缱绻不舍地绕了一圈从彻底消散。
寂静的山谷受了阳光的照耀,灰暗的景象一扫而空。
*
每年八月底的皇后舞会邀请全国各地即将成年的名媛闺秀,从十几年前开始邀请名单放宽,不局限于贵族家的小姐,有名气的富商女儿也有资格受邀。
头一天晚上,卡维尔夫人在女儿的房间里,看她穿上参加舞会的全套服饰,欣慰道:“南希长大了。”
卡维尔家和布朗家的亲已经订下,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南希低头笑,比起今年五、六月时,她的性子沉稳不少。
第二天傍晚,卡维尔家的马车驶向皇宫。
金碧辉光的宫殿里,衣着华丽、娇俏丰满的姑娘们交头接耳,讲到什么,忽然爆发出一阵笑。
南希一怔,眼眶红红地想起她举办茶话会那天的事。
她从网球场下来,被海蒂拉住问花房阳台上的人是谁。她没有回答。
阮阮不是人类,只能躲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她们玩乐,被发现后迅速地离开她们的视线。
她在想什么,羡慕?渴望?想要靠近却被制止?
南希不知道,但她知道阮阮每次见到她都会很高兴。她只能有自己一个朋友。
她却有,好多好多朋友。
明明是期期盼了好几个月的皇后舞会,南希陡然间觉得索然无味,浑浑噩噩地跳了开场舞就坐在一边。
宴会厅回荡着悠扬的乐曲,钢琴大师忘我地弹奏,蜷曲的假发随身体晃动。南希身后的落地窗帘微微一晃。
她猛地转身,什么也没发现。
舞会结束后她早早回了家,卸下沉重的服饰泡了个澡躺在床上。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伸出去的手碰到冰凉的物体。
身侧有一个巨大的宝箱,生锈的锁。
南希心砰砰直跳。一根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吊坠不是别的,是一把生锈的钥匙。
颤着手打开锁,满室都被宝物的光辉照亮。
一张薄薄的纸飘在上面。
是一副稚嫩的画,画里面有一艘船,弯弯的线条代表海水,船上有两道身影,娇小的身影立在船头,裙摆是三角形的。
海上远远的,有一座陆地。
南希捂住嘴,哭着哭着笑起来。
*
达里成天将自己锁在书房里画画,他的画越来越诡异阴沉,一改细腻风格,笔触狂放粗糙,浓重的、摄人心魄的黑暗氛围让人不敢多看。
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看过他的画。
长久不见阳光他的肌肤如同吸血鬼一样白,他在等,等她回来,等她来找他。
他却再也没有等到她。
有一天,他等到一个奇怪的人。
*
埃利奥特家族的财产越滚越多,越来越多的贵妇人想将女儿嫁给霍勒。
男人眼里仿佛只有工作,不是在视察领土就是在视察领土的路上。
他一直未婚,南希的孩子们出生后他直接将财产赠予他们,再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他。
多年后,海边有个年老的渔夫说,几年前他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独自驾驶船只出海,那只船上了纯白的漆。
渔夫眨着老花的混浊眼球,吸了一口烟斗,“那船叫什么名字……?好像是……白月光号。”
“多谢。”那人道。
*
【番外】
“切斯特。”是指挥官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催促道。
他们站在高台上,下边全是屏息以待的人。
清瘦男人从晃神中清醒过来,拿起一旁的斩首刀。
那是一把宽扁锋利、刀身微微弯曲的银色大宽刀,比吸血鬼女王的脑袋还宽。
她……她就在不远处,被绑在行刑架上,脚尖无法碰到地面,因为捆绑的绳子,胸膛被迫挺起,两片薄薄的小肩膀向后挤压,抵着烫热坚硬的铁架。
头顶着大太阳,她很难受,小脸难耐地皱在一起,血眸里滚落晶莹的泪珠,什么也看不清,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一个持刀的清瘦人影走近。
切斯特按住她扭动的、想要躲避阳光的脑袋,抬起被泪打湿的小脸,手指传来肌肤的温度。他一怔,然后细致耐心地为她拭去眼泪。
她睁大湿润的眼睛,眼神如同小鹿般纯真。
完全不像威名在外的吸血鬼女王,倒像一只新生的小吸血鬼,还没有来得及做坏事就被一群吸血鬼猎人捕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绑在高高的行刑架上。
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
切斯特心一揪,快速眨动蓝眸,视线越过她,看到高台下的一张张脸。
人类的脸,论美貌,怎么都比不上吸血鬼的脸。
握着银色大刀的手指反复摩挲,切斯特垂眸,人类和吸血鬼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无法探究了。即使吸血鬼不吸人类的血,事到如今人类已不能接受它们的存在了。
类人生物,终归不是人。这个世界,唯一的智慧生物只能是人类自己。
切斯特朝小吸血鬼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摆正她的脑袋抬起下颚,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那么细,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也能轻易斩断。
高瘦的身躯欺近懵懵懂懂的小吸血鬼,将她的浓密秀发缠搅在上方的铁架上,附在她耳边,语气似在商量:“可不可以拜托您,保持这个姿势?很快就好。”
小吸血鬼虚弱极了,男人的和煦声音如同一道凉风吹进她心里,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迷茫地抬着颈项,低柔地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