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晚风吹拂,直长的窗帘抖动,流苏轻晃。阮阮迷茫起身,将窗户关上窗帘拉好,室内唯一的光线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黑回到床边,打开床头的台灯。
视线落在手腕上的睡裙袖口,纯白蕾丝花纹精致,镂空处透出细白肌肤。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睡衣了?
念头一起,后背凉飕飕的。阮阮伸手一摸,摸到柔软的细带,后背呈绑带设计,与空气接触的肌肤微凉。丝绸睡衣顺滑着贴着姣好身躯,清凉舒适。
灯光在女孩脸上投下阴影,她不安地眨眼,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下降。
眼前是橘黄色灯光,身后是黑暗。阮阮倏地转身,惊呼哽在喉头,指尖最后一点温度消失殆尽。
孤伶伶的人形立在窗边,没有头,巨大的裙摆铺满半个房间,蔓延到阮阮脚尖,几乎触碰她的脚趾。
繁复的花纹疏密有致,以一种神秘引人遐想的古老韵律排列组合,抹胸的设计,人形黑黝黝的手臂和锁骨用一层薄纱包裹,无头身体的上方,架着一条头纱,长长垂至地上。
婚纱。
少女闺房无端端冒出一件华丽、存在感十足的婚纱。
阮阮六神无主,背在身后撑着床头柜的手无意触感到手机的边缘。
她脑子一片混乱,她的手机不是被邬起弄丢了么。
屏幕亮了,时间清晰映入视网膜,同时,新闻头条跳出。
【即将完婚!邬氏少主将于明日迎取傅家千金】
点开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阮阮的心脏坠入悬崖,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下意识扭头看左右,昏暗的室内没有别人,强烈的恐惧下耳鸣嗡嗡,失序的心跳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门被“嘟、嘟”敲响。
敲门的手如同敲着她的脊椎骨,又轻又缓却不拖泥带水,阮阮忍不住抖了两下,手软脚软,随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慌忙躲了起来。
她刚躲好,外面的人说话了,声音嘶哑如破锣,如同诱哄小兔子开门的狼,又似乎因为不知女孩是否熟睡而带着试探,“阮阮,开门。”
开门是不可能开的。阮阮紧紧蜷着身子将自己缩在黑暗中。
没有得到回应,说话声不再响起。门把向下转动,他要直接进来。
夜似乎能将所有声音放大,门把手内部金属轴体转动的细微声响被瑟缩的女孩无意捕捉,她抖得更厉害。
把手转到最底,门贴着墙壁震颤一下。
没打开。
女孩极轻极慢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因为放松而起伏。
房间外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叮叮当当像是钥匙串发出的声音,一只手拨弄上面的钥匙,发出清脆声响。
脸深埋进膝盖里,呼出的气息反弹在自己面部,阮阮不自觉竖起耳朵。
一把钥匙插进孔里,咯噔,被突出的锁芯挡住。
钥匙和锁芯不匹配。
钥匙不对,门外的人倏地安静了,就在女孩心跳渐渐放慢时,门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她贴着的墙壁猛地一阵颤动。
阮阮吓得溢出一声低呼,一直握着的手机掉落,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巨大的撞门声没停,誓要将门撞开才罢休。
墙壁的震动传递到女孩身上,大力地如同要将她的心脏撞出体外,她指尖痉挛,紧紧捂着耳朵,在小小的黑暗空间里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发颤。
门在片刻后被撞开,噗通一声,是门把手掉在地上的声响。如此同时飘进一股恶臭,女孩忍不住干呕。
阮阮面色苍白,捂着耳朵的手滑到哆嗦的唇瓣上。
眼里积蓄已久的泪水滚落,这个味道,她闻到过——是那个杀过她一次的人。
今晚,他又来了。
鼻间的堵塞让女孩不得不张嘴呼吸,封闭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明显,更何况是无法自抑地急促喘气。
脚步声响起,一声轻一声重。踉跄的脚步声在窗前停下,“撕拉——”,布帛撕裂,轻飘飘落在地上。
沾染少女体香的卧床上空无一人,拱起的被窝、残余的体温、散发着橘黄光线的台灯无声地泄露她存在的证明。
小兔子不乖,躲起来了。
他慢悠悠地在室内绕了一圈,掀开窗帘,张望床底,甚至打开不可能藏人的床头柜找他的小兔子。
小兔子到底在哪呢?真的很不乖,偷偷换了锁芯,还让他一阵好找。
呼、呼、呼。男人破旧风炉般的呼吸忽近忽远。
阮阮的心跳骤然停住。
微弱的、渗进门缝的光线被彻底遮挡住。
一木板之隔,心跳砰、砰、砰,喘气呼、呼、呼,腥风钻进门缝,无孔不入。
衣柜外的男人呢喃:“到底在哪呢?浴室?”脚步声渐渐走远,听上去去了浴室探查。
阮阮抹去眼泪,不禁低低抽泣一声。
差点被发现,幸好……正庆幸着,衣柜门突然被打开,高大的身影垂下头颅,逆着光线,黑红眼眸闪过嗜血光芒。
男人咧起嘴角,“找到你了,小兔子。”
男人用一只手臂和身体困住缩在衣柜角落里的可怜女孩。
女孩猝然一惊,瞪着红彤彤的眼睛,面色如纸,唇瓣失了血色,单薄的小身子抖如筛糠。
傅焕满身是黑血,脸色却不再苍白,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失了一条手臂,断臂滴滴答答落着血。
注意到女孩的视线,他偏头瞥了眼,“你在看这个?我只不过是失了一条手臂,你的新郎连命都没了。”
“阮阮,我活着来找你了……”
不顾女孩陡然炸开的惊叫,他探身,单手揽住她的纤腰想将人从衣柜里掳出。
傅焕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女孩拼命挣扎,双脚抵住木板抵抗他的力气。
竟不能将她拉出。
既然这样……男人松手,伏下身,纵身进入窄小的衣柜,身后的柜门砰然合上。
挂着衣裙的衣架从横杆上崩落,衣物凌乱地盖在两人身上,鼻尖萦绕女孩的馨香,勾得他低头去嗅。事到如今,他无需忍耐。
男人沉重的身躯压在身上,阮阮眼前一片漆黑,手脚被束缚住困在自己选择的藏身之地。女孩呜呜地哭,小脸上泪光一片。
她一哭傅焕就兴奋,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野兽,浑黑眼球中血光大盛。
粗重的呼气喷在她脸上,唇瓣被碾咬,口腔被亲占,女孩泣不成声,仰着头躲马上被像狗一样追来的男人衔住。
舌尖被嘬得又麻又痛,她好想杀了他。念头一起,再也止不住。
无论脑海里怎么将男人千刀万剐,手无缚鸡之力、没有武器的女孩依旧被疯狗般男人紧紧抓着,他终于转移目的地,用牙齿咬着柔软脸肉,嘬起一个鼓包,忝去上面的泪珠。
嘬一个,忝一颗。啧啧声不断响起。
女孩的脸被弄得通红才后知后觉忍住了眼泪。
“怎么不哭了?”傅焕说话时,尖锐的犬牙仍然抵在女孩脸上。
密闭空间里,阮阮的衣物都染上腥臭味,连她自己,一呼吸,吐出的气仿佛都是臭的。
她臭了,被他弄脏了。
意识到这一点,傅焕的心脏亢奋地跳动起来,尾椎骨一阵颤栗,额头抵着女孩的脸,拉起她的手贴上去,声音阴鸷邪恶:“摸到了吗?刚刚补充过能量的心脏,在为你跳动……”
女孩白皙的手早在挣扎中粘上黑稠腐物。眼里盛满惊惧和厌恶,鼻尖通红。她蜷曲手指试图用尖锐的指甲对他造成伤害。
小猫挠痒似的动作对男人唯一的影响是,他不得不用单臂将女孩的手拉到头顶,“别动,痒。”
阮阮的视线飞快向上瞟,男人只有一条手臂,她也许可以……
傅焕再一次凑上来,这一次,他贴着阮阮的锁骨,用薄唇和鼻梁拱开睡裙单薄的布料,温热的、不再冰冷的唇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倏地,重重一咬,在圆润的小肩膀上留下带着血丝的牙印。
肩上火辣辣的疼痛让阮阮惊呼,看着她惨白的小脸,男人发出满足的叹息。
所有的阻碍都已经被他亲手毁灭,如今邬艮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成为他的,他和他儿子的心脏已经是他的养料。
说实话,那味道很臭,但他早已习惯。
他的小天使也被他生生折断翅膀,困在窄小的密不透风的衣柜里,小鼻子皱着,无法适应他身上从地狱沾染的臭味,却不得不被他压在身下。
傅焕不再弄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为了早点将战利品劫取在手,等不及能量融合,等不到右臂重新长出来便迫不及待来到她身边。
这副模样,让她看到又如何?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想要做的事。
压抑多年的心松快,傅焕心情好,再加上一只手实在不方便,他决定等一等,晚点享用羔羊。
舌尖在口腔绕了一圈,男人眯眼,似是在回味,“你的新郎死了,阮阮,你该怎么办?”
邬起也死了。阮阮一阵迷茫,不为他心痛,而是不解,邬家家大业大,继承人怎么就这样死了。
疑惑一扫而过,现在她该担心的是自己。傅焕——这个魔鬼,完全疯了。
他失了一条手臂,身上的伤口那么多,却和没事人一样。甚至桎梏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
他在恢复——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阮阮警铃大作。
他在拖延时间!
不可以,不可以让他得逞……可是,她能做什么?
如果,如果有一把刀,她一定能对付他……
下巴被蓦地抬起,男人单手箍她两只皓腕,粗粝的食指指腹在下颚处摩挲。声音听起来愉悦非常,“没有心的女孩。”
阮阮瞳孔猛地一缩,紧抿的唇瓣忽然张开。
在他看来,女孩惊恐到不敢说话,吓到喘气,眼底不由得泛起涟漪。下一秒,女孩微动双唇,声音如同迷路的羔羊,“哥哥——”
“啊,”傅焕扬起脖颈,语气懊恼,脖根处的伤痕不再流血,缓慢愈合,“忘了和你说这个,你的好哥哥早已经死了。”
“差点就让我的小天使背负乱纶的罪名。”傅焕扭了扭脖子,眼底散发出势在必得的光芒,“在你眼皮子底下死的,你那时候还问我河水为什么红的。”
女孩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说是因为衣服褪色。”说完神情更加迷茫,脑袋混乱,明明没有印象的事,为什么她会知道?
“唔,也许是衣服褪色,但那河水中更多的,是你哥哥被我用石头打碎脑壳飘出的血液,顺着河水一路流下去。”
那天的事对他来说很遥远了,可是那个人给他造成的伤口直到今日断臂才彻底摆脱。
“他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即使脑壳破碎被我踩在水底无法呼吸也足足坚持到你来。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他的亲妹妹会来找他,所以才苦苦坚持的呢?”男人的话越来越多,要将所有的秘密暴露给阮阮。
“可惜,他要等的小天使,被我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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