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溪道:“在上课呢。”
“走,咱们去看看。”
然后谢忱便拉着宋景溪往西院去了。
这边四个大人已坐在了屋里的牌桌上,谢广筠随手翻了翻,见有好几十张纸牌,问道:“这个怎么玩?”
宋修濂给他说这是扑克牌,并教给他怎么玩,见人兴趣满满,便邀请他夫妇二人加入进来,四个人一起玩起了扑克牌。
因着是新手的缘故,谢广筠和晏施诗开头便输了场。
输的一方要把钱财交出来,他二人出门时身上没带银两,只能用身上值钱的东西来顶替。
渐渐地桌子上出现了手镯、耳环、项链、头钗等一应物饰,李书书看不下去了,再玩下去晏施诗怕是衣服都不剩了,遂找了个借口,拿起桌上的首饰,拉着晏施诗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宋修濂与谢广筠时,宋修濂要谢广筠坐到桌子对面,他二人再来玩几场。
谢广筠面上颇有难堪之色:“我身无分文,输了没有东西给你。”
宋修濂抬眼看了看,见人身上着了件淡青色薄衫,衣服上无任何饰物,笑了笑道:“随便玩玩,又不当真要你什么。再者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把你押下不成。”
谢广筠没有言声,默默坐在了宋修濂对面。二人边玩牌边聊天,聊到了襄宁府洪灾之事上,宋修濂出了张牌后,说:“咱们圣上虽说有些事上不近人情,可到底还是位明君。就拿襄宁府的灾情来说,皇上第一时间给予灾民抚问,并将库银的四分之一用在赈灾济民上,且各路官兵紧跟其后,足见皇上开明大义,深知‘国以民为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
“纵观历朝历代,这样的国君其实并不多见。就拿咱们先帝爷来说,有一年北方一地闹了灾荒,朝廷却连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活活饿死了几万灾民。”
“可笑的是,朝廷无钱救济灾民,却有大把的银钱兴修土木,结果修建过程中不小心走了火,整个工程付之一炬,劳民伤财不说,险些激起民怨亡了国。”
“先帝在位时,官员贪污腐败,朝廷大兴土木,加之羌竺国的大肆索取,致使国库长年空虚,几度入不敷出。”
“好在当今圣上登基以来,慢慢改变了这一现状,不然照此下去,非亡国不可。”
一席话毕,一场牌完。宋修濂甩出最后一张牌,笑道:“广筠,你输了,拿什么给我。”
谢广筠摊开手里的牌,悻悻然道:“你方才说的随便玩玩,又不当真要我什么,这会儿怎么反悔了。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孔老夫子说的话你总不能忘了吧。”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宋修濂猛地想起,这话好像是他说的,那时他们还在镇上读书,他与葛玉才就考试一事打赌,葛玉才输了不肯兑现赌言,他便说了这么一句。
如今却教谢广筠拿了这话来堵他,不免觉着好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牌在手里洗了几次,二人起牌,又开始了下一场。
谢广筠边起牌边说:“皇上之所以那么快就下达了命令,跟你递上去的那封折子有很大关系。”
宋修濂笑道:“你莫要往我脸上贴金,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我不过是提了些建议,皇上肯采纳臣子荐言,全然是因为皇上英明。”
谢广筠则道:“不,通过好多事情不难看出,皇上十分看重你,那封信荐若是换了别人递呈,皇上未必就肯采纳。归结到底还是那个人是你的缘故。”
二人口中所说的那封信荐为宋修濂所写,内容正是皇帝下达命令的那几项。谢广筠认为皇帝之所以采纳了这封信荐上的所有建议,是因为信荐为宋修濂所写,宋修濂则认为不然。
宋修濂认为皇帝之所以能采纳他的建议,是因为他的建议有利于民,皇上不过是顺应了民意而已。
就是辛苦了曾尚书,人从大理寺卿升至户部尚书,也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而已,这刚上任没多久就遇了天灾,半百的年纪了,还要硬挺着身子往外跑,着实辛苦。
曾瀚清是前任首辅曾炳的长子,曾炳因为反对当今皇帝废和亲、兴武举制度,为皇帝所忌惮,后辞官在家。
说起曾炳,就不得不提他的孙子曾瑾昱。曾瑾昱成名甚早,十一岁时便有了秀才的名头,被人一度称之为神童。
曾瑾昱曾和宋修濂与谢广筠同窗过,嗜书如命,生活上却是个痴儿,基本的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着。
因为生活不会自理,多年前乡试第一场就给刷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人现在什么样了,宋修濂心里想。
谢广筠见他半天不出牌,不知发哪门子的呆,手指在人牌上轻轻一戳,问:“想什么呢,那么痴迷,牌都忘了出了。”
宋修濂回过神,摇头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人生啊,像口缸,我们在里面轮转。”
谢广筠就说:“你好像有些糊涂,哪里有这样的比喻,把人生比做缸,这不太狭隘吗?”
宋修濂咧嘴一笑:“我就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隔壁屋里,晏施诗端坐铜镜前,李书书将首饰一应给她佩戴好,双手放于她肩上,看着镜中之人说:“姐姐真美,我若是个男子,定也要娶姐姐这样的大美人。”
晏施诗拉过她坐在另外一张凳子上,嗔道:“休要贫嘴,年渐老色而衰,哪里还能美了。”
李书书忙道:“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哪里色就衰了,姐姐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出头。”
晏施诗嗤的一声就笑了:“妹妹嘴皮子功夫了得,说的姐姐心花怒放,可姐姐心里却十分清楚,三十岁就是三十岁,怎么可能会回到二十岁时的状态。”
“倒是妹妹你,”说着捏了捏李书书的脸蛋,“这脸蛋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才真正是二十岁出头呢。”
李书书不好意思垂下了头:“姐姐休要闹我,何苦打趣我来。”
晏施诗见她脸上有些微红晕,不免笑道:“你打趣人可以,倒不许人打趣你来。”
李书书道:“我并非打趣姐姐,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看着姐姐貌美,与广筠站一起简直是一对璧人,就想着这样的容貌不该被浪费,为何姐姐不再给谢忱添个弟弟或妹妹呢。”
晏施诗听了这话后,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下去,神情黯黯地说:“当年我生谢忱时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身体落下了残根,后来怎么也怀不上,用了多少药都不管用。”
李书书一时舌结:“对不起姐姐,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的。”
晏施诗苦笑道:“没事,你非有心,我岂能怪你。”
谢忱五岁时被送入了皇宫,一年她也见不上几次,为解思念之苦,她也尝试着再要一个孩子,可是身体不允许,这辈子怕永远都不能再拥有了。
所幸广筠对她极好,倒也弥补了她心里的缺憾。
李书书茫茫然道:“我也很想再要一个孩子,可自打我给修濂说了以后,他与我云雨次数便少了,好几次都是我主动提出,他才来一下,不然一夜就那么过去了。”
“所以晏姐姐我想问问你,你们每次那个的时候是广筠主动多点还是姐姐主动多点。”
饶是晏施诗再怎么矜贵端庄,被李书书这么一问,脸面也顿时烧烫起来。
很快脸就红了。
“妹妹,你...”
她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书书则跟个没事人一样,脸不红心不跳道:“这里没有别人,姐姐大可放心说出来,闺房之事,女子之间交流本就无可厚非,姐姐不必娇羞,难不成姐姐与广筠之间也这么脸红吗?”
最后一句显然有打趣的意味,晏施诗忍不住嗔了一句:“你这个坏人。”
李书书:“好好好,我是个坏人,姐姐快与我说罢。”
晏施诗这才恢复了一贯的雍容之态,动了动嘴唇,仍觉难以启齿,最后强迫着自己说:“顺其自然罢,大多时候是他主动。”
“那姐姐与他多长时间一次呢?”
李书书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话一出,晏施诗脸立马又烫了起来。
她啐了一口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老是问这些个做什么,问的人怪害臊。”
李书书笑道:“姐姐莫要臊,习惯了就好。”
晏施诗懒得与她扯皮,心想这人以前也是正正经经的,怎的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顿了顿,还是回答了她:“两到三天吧。”
“两到三天?”李书书自言自语,“他与我竟陌路到这般地步了?”
“谁与你陌路了?”晏施诗听到了她的话,问。
李书书无奈笑了笑:“没谁,我是说我们做的不如你们频繁。”
晏施诗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说:“妹妹今天的话一句比一句燥火,把屋里烧的太热,我出去透透气。”说着便走了出去。
留李书书一人在房中,茫然若失。晏姐姐说他们二人两三天一次,而她与宋修濂已经小半个月没温存过了,难道他真不打算再要一个孩子了?
在房中待了片刻后,李书书也从里面出了来。
刚走到屋檐下,突然一道人影从屋顶落下,落到晏施诗跟前。
定睛一看,却是谢忱。
谢忱叫了声“母亲”,又对李书书叫了声“干娘”。
刚喊完,又一道人影落了下来,却是宋景沅。
宋景沅跑到谢忱跟前,一把将人抓住,说道:“好了,我追上你了,你叫我一声姐姐罢。”
谢忱拿开她的手,说:“落地了便不算了。”
宋景沅气道:“你赖皮,明明说的我追上你了,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如今却想抵赖。你说话不作数。”
旁边的李书书斥道:“景沅,谢忱大你一岁,明明该你叫人哥哥,怎么没大没小的要人叫你姐姐,一点儿礼数都没有了。”
宋景沅走到李书书跟前,刚要辩解,一个声音却阻挠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几人侧头一看,却是宋修濂,旁边站着谢广筠与叶文迁。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