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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拘留证

他跟毫不知情的梁正找茬儿、挑事儿、咄咄逼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出来矫情质问,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大肆咆哮。

说实在的,刚回国那段儿时间,新闻部传林子秋跟梁正的谣言也有,自己从来当耳边风,听完了就完了,向来没多想过什么,可自打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对梁正产生好感,对于“工位”被占的事儿,多少有点儿耿耿于怀。

当时办公室没有空工位了不假,但同期好几个实习生,怎么偏偏让林子秋坐到那个工位了?真像梁正说的,所有操作都是因为林子秋在校成绩优异?

刚才就应该再癫狂一点儿,把这事儿跟梁正刨根儿问底儿搞清楚,现在好了,跟块儿大石头似的堵在心里,简直憋屈得要命。

那些未知的明天和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未来……

他盯着搂在怀里的盒子,几次三番想拆开看看,却又怕打开看见想看见或不想看见的东西。

要是能活着回来,一拆盒子、二去派出所,把那张莫名出现在自己口袋儿的,有好几千万余额的银行卡交还失主、三是去德令哈的戈壁捡几块儿破石头、四要是没过了三分钟热度,可能会出手追梁正。

至于为什么把“追梁正”放到最后一位,无非是现在烦他。

马上夜里十二点了,没有时间再做无用的胡思乱想了。

舒倾抹了眼睛,掏出放在口袋里半湿的中|奖发|票撂到纸盒子上,随后起身冲了个澡儿,对着镜子里身上斑驳的吻痕苦笑,又换上身儿干爽睡衣,把穿过的梁正那两件儿衣服仔仔细细洗干净。

第一回跟梁正去老灶火锅儿,刮发|票就中了十块钱,挺有纪念意义的吧。

他偎到沙发上,拨下第一通电话。

电话是打给周武的,打了两遍,一直提示关机,他想了半天,发短信说:

“武哥,明天我去内蒙的阿拉善出差了,听说那边儿信号儿不好,电话儿短信什么的经常收不到,咱俩可能暂时联系不上,你别惦下。

那边儿老多沙漠,回来我给你捧两把沙子,要是有牦牛骆驼,我想法儿偷几头回来。

万一我看上那边儿风吹草低没流氓,可就留那儿当套马杆的汉子了。”

他叹了口气,又拨通老娘电话儿,可惜老娘电话儿同样没人接,他只得打给老爹,电话儿一接通,便开口喊道:“爸,我妈呢?”

舒倾老爹站在小超市门口儿剔牙,嘬了几下牙花子,说:“每回打我电话儿都找你妈,要钱想到我了!咱还有别的话儿吗?没事儿挂了啊!”

“别啊爸,瞧您说的,上学老师喊家长我不也找得您吗!”

“你真好意思说!丢人现眼的事儿全让你爸干,拿了个‘拾金不昧’奖状,叫你妈去领,学校发点儿东西也赶紧拿给你妈!你是当我没存在感?我告诉你,要不是我懒得计较,你跟你妈早就被我教育了!”

舒倾想笑又想哭,“得嘞爸,我瞧出来了,我妈铁定不在家,山中无老虎……”

“你往下说,我听听。”

“山中无老虎,我爸肯定是大王!”

舒倾老爹哈哈大笑:“你说你妈是‘老虎’,我可听见了!”

舒倾死鸭子嘴硬:“啊?我说什么了?有证据吗?录音了?没证据别栽赃陷害啊。”

舒倾老爹追悔莫及,手慢了没来得及录音,“跟你说话我都嫌费唾沫星子,没事儿你少给我打电话儿,深更半夜的,别找不痛快!”

“我想促进咱爷俩儿的感情。”

“少来!我就纳闷儿了,你主任什么眼神儿,愣能看上你!”

“没有啊!他没看上我!”舒倾吓一大跳,慌忙解释道:“我俩就是上下级关系,特别特别特别单纯的上下级,他是领导我是下属,平常除了工作交接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不是,我俩工作都不怎么交接!”

“嗐,我意思是,他怎么能看上你的水平,带身边儿栽培!你紧张哪家的?啧——不过这么单纯的上下级,人家来咱家送那么些东西?”

“那是礼尚往来啊!我给他送过……也给他送过不少东西!再说了,我现在都从他家搬走了!”

舒倾老爹抖了抖溅到脚上的雨水,调侃道:“越长大越倒怵,理解能力有问题。”

舒倾松了口气儿。

爷俩斗嘴贫气半天,他死活都开不了口道别。

过了会儿隔壁周武老爹戴月而归,停好车撑起把伞,直奔舒家的小超市。

舒倾老爹瞅见老熟人儿,忙上前迎接。

“行了,不说了,你周叔来了,我挂电话儿了。”

“爸!那个,我明儿得出趟差,不远,在内蒙,但是那地儿吧,它基本没信号儿,一时半会儿可能我没法儿跟你们联系,可能比上回出国时间长。”

“哦,行,大小伙子就得以事业为重。你妈上你吕婶儿家串门儿了,吕婶儿儿媳妇儿生了,一对儿龙凤胎,给你妈羡慕坏了!等会儿她回来,我叫她给你回电话儿。”

“不用了爸,我马上睡觉了,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吧。”

舒倾老爹再次叮嘱,“钱不够了、遇到困难了就跟家里说,你爸虽然没别的本事,做做你的后盾还是绰绰有余。行了,挂了啊。”

听筒传来一阵忙音,舒倾捏着眉心,特怕眼泪跑出来。

他在沙发坐了一夜,时睡时醒,终于熬到雨停,又熬到第一缕曙光穿透窗子。

新闻部一半儿的记者出去跑了,有其他任务在身的苏姐出不去,每每见到舒倾都面露尴尬。

角落的工位上摆着林子秋给买的煎饼和豆浆,舒倾写着坦纳岛的稿子顾不上吃。

各部门的主任每周例会,梁正开会回来后的说话声传进耳朵,他强忍着没有抬头,只是主任室的门开开关关太难以让人忽略。

他小心翼翼抬眼,刚好和梁正对上视线,不过一秒,那道视线便如同无意间划过一般挪开了。

时至中午,舒倾坐到楼梯间儿抽闷烟,烟刚点上片刻,便见从楼下上来两个人。那俩人他认识,是前些日子凌晨打幌子,把自己带去“调查伤情”的便衣警察。

俩警察面无表情,展开手里的文件举到舒倾眼前,纸上通红的公章,明晃晃几个字儿——

“北京市公安局拘留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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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怵(轻声),方言,意思是不如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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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当下,各位注意防护,千万别松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