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砰”一声,撞上的人双双后退,有红色的东西飞到眼前。
那是两个试管儿,里面装着鲜红的血。
“我去!”舒倾顾不上看对面来人,慌忙伸出手去抓下坠的试管儿,他紧跟一步,试管儿碰到手指弹开了,“诶——”他又跟一步,试管儿擦过手指继续下坠,“诶诶——”没辙,他朝前扑了一步,努力伸着手指,总算把俩试管儿攥到手里,“诶诶诶——”
他光想着“救”试管儿了,跟的几步太猛,身体直勾勾要栽到。
得嘞,确实倒霉催的,大厅里这么些个人,男女老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往地上一趴,得多你妈栽面儿啊……得琢磨个不是太丢人的姿势。
要么侧个身儿?不然在快趴下的时候来个咸鱼翻身?
……狗梁正呢?天天像块儿狗皮膏药似的,关键时刻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眼瞅着离地面越来越近,他脑海里终于蹦出梁正了,也几乎是同一瞬间,身后伸出只手,牢牢环在了腰上。
“看见鬼了?跑这么快。”身后响起小声调侃,揽在腰际的手用力。
舒倾心中暗喜,借力直起身子,同样小声回敬:“是看见鬼了想跑,可惜没跑掉,现在被鬼抓住了怎么办?在线儿等,挺急……”他余光一扫,刚好扫到愣在原地的袁艺卿,半拉字儿缓缓吐出:“的……”
何止倒霉催的!简直倒了血霉!怕什么来什么!
她不是五点半下班儿吗?这都五点半多了,怎么还没走?
舒倾欲哭无泪,拍开揽住腰的手,轻咳道:“挺巧的啊……”
袁艺卿点头,“嗯……”
尴尬的两句对白结束,之后便是沉默。
她没挪动脚步,没伸手拿攥在舒倾手里的试管儿,愣在原地,望着站在舒倾身后的梁正,轻轻叹了口气。
那双和自己对视的眼睛里分明充满了敌意,还有……舒倾衣领露出的半个没能遮住的吻痕。
看来之前的推断已经被认证了吧,不论是不是借宿,他们两个经常待在一起,相互分开的时候也总是发消息,那种超出友情的关心和羁绊,以及今天电话里听到的“抱着硌手”和刺眼的吻痕。
吻痕早就超过“闹玩”的范畴了,所以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或许怪自己当初不够主动,没有在舒倾刚出现在生命中的时刻迎上前去、没有珍惜能够相处的时间、没有坦诚说出深藏的心意。
她看向两个人,看着看着,突然间释怀了,不管究竟是多心还是他们两个确有其事,自己都不会再纠缠了。只是觉得可惜,这个人就这么轻易的成了过去式。
“小卿姐姐,这么巧,你还没下班儿啊。”舒倾摸摸头发,干笑两声,摊开手掌,“怎么跑那么急,小心点儿,别摔着了。”
那是打心底溢出的温柔,袁艺卿眼睛发酸,忙抿了下嘴,“是啊,好巧……快下班新住院一个病人,刚好是我负责的,我去送血化验。”
她愣愣盯着躺在掌心的试管抬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掌心,她没有迟疑,极为缓慢又小心地将它们拿起。
“没弄坏吧?”舒倾见她面色凝重,不由跟着紧张。
“没有,谢谢你,幸亏你接到了。”
“嗐,不用谢我,要不是我乱跑撞了你,这东西也没可能会摔不是?”
“你们来……”袁艺卿顿了顿,“是……”她胡思乱想,猜测他们会不会是来找自己的,会不会是舒倾想和自己开诚布公地谈谈。这么想完,便觉得自己太蠢,分明舒倾看到自己时的神情很惊讶。
舒倾脑瓜子发懵,好歹袁艺卿跟赵主任认识,总不能跟她说是来找赵主任的吧?更不能说自己昨晚被下药儿,今天留了点儿不明不白的低烧后遗症吧?
惯性依赖,他懒得琢磨合理的借口,扭了头,求助般瞅向梁正。
梁正会意,说道:“来找个熟人,你去忙吧,不打扰你工作了。”
袁艺卿笑笑,“好,那我——我去送检了。”
距上次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并没过去多久,如今再见,似乎两个人更加默契了,像是种命中既定的你情我愿。
舒倾太过周到,万年不变地不走心嘱咐:“啊,行,去吧,别跑太快了啊,我看现在人还不少,小心为上,别再撞了。”
路过梁正时,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袁艺卿悄声说:“他的手偏凉。”
梁正看她,淡淡回道:“正常,他怕冷。”
“舒倾,我们是朋友吗?”
“是啊,一直是。”
袁艺卿没再说话,穿过熙攘人群,跌跌撞撞跑下住院部大楼的台阶。她举起拿着试管的手,用力擦过眼角。
真好,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柔。
如果……
算了,哪有什么如果。
大厅里的舒倾松了口气,看袁艺卿的态度,应该已经结束了吧?她终于断了念想儿,自己也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我听她电话儿里声音挺疲惫的,还以为下了班儿就马上回家了,没想到啊。行了,那咱赶紧上楼吧,保不齐老赵一会儿也该下班儿了。”
“他刚下手术台,走不了那么快。”梁正不愿再提袁艺卿,拉起他一只手,在掌心摸了几下。
“毛病啊!”舒倾慌忙抽回手,瞄着过来过往的人,“我就说你该看看脑子,你是真该看看去!也不注意注意场合儿,没看这儿多少人!”
“你冷吗?”
“我冷?我不冷,大太阳在外面儿晒着,我都要出汗了!”
掌心温热,大概是接到的试管儿时短暂的冰了手心。梁正神情认真,说道:“去洗个手。”
“洗手?我没摸什么啊。”
“去洗洗。”
“不。”舒倾倔劲儿上来,拒绝地干脆利落,低头看手,攥了几下,忽然意识到什么,“洗就洗。”他勾着嘴角哼了声,转身向洗手间走去。
“你不用对谁都嘱咐,容易给人造成‘你很在意’的错觉。”梁正走在他旁边儿,目视前方,“中央空调的毛病得改,比方这次,挺好一姑娘,差点儿让你耽误了。”
“嘁——”
要说狗梁正偶尔也挺可爱,估计是瞧见袁艺卿手碰到自己了,然后又听到自己叮嘱袁艺卿,不过碍于面子或者想保持一份看似无所谓的状态,没点破罢了。
他们各自藏了不为人知的心事,慢悠悠上了拥挤的电梯。
正值饭点儿,电梯人多,人潮将他们逼到角落。
头一次和梁跟班儿到医院来是什么情形?那是夜里,人肯定没有现在多,那时自己是昏过去的,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没有感知。据后来赵主任说,梁正急得快疯了。
“急得快疯了”是有多着急?
一股清淡的洗衣粉香气萦绕,舒倾偏头,看着映照在电梯壁自己后方的梁跟班儿,登时生出种倦怠,于是懒散着向后倚,想沉溺进温暖怀抱。
软乎乎的头发轻蹭脸侧,站在前方的舒小狗儿歪了身子,懒洋洋倚靠。“嗯?”梁正垂眼看他,偷偷吻了头发。
“嗯。”舒倾故作正经应声,片刻后对着柔和目光,噗嗤笑了。
能有多着急?总不能像闹着要去德令哈那天晚上一样吧。
神经内科的赵主任恭候二人已久,医办室门口儿身影一晃,他便从冰箱端出份儿果盘儿,“哟,您二位来了?赶紧的吃点儿东西,这秋热厉害着呢!可别再中了暑!”
梁正客客气气道:“赵主任费心了。”
“咱谁跟谁啊,甭客气!”
“瞧您周到的!”舒倾则毫不客气,往对面儿一坐,吊儿郎当,“怎么的您,这是——”他指指果盘儿,“悬壶济世,妙手收果盘儿?”
“去去去!可不敢乱说!”赵主任讳莫如深,“确实有这茬儿,今儿下午有个病人手术不是,临上手术室之前给我递红包儿了,叫我照顾照顾!”
“您就收了?”
“啧,咱哪能收啊是吧,他家七大姑八大姨齐上阵,给我乱腾的,我寻思这不是个事儿啊,我就说要是非得给我红包儿,手术我就不做了。结果这不,钱拿走了,我下手术回来,桌儿上就多了俩大果盘儿,分了一个,还剩一个给你俩吃。”
“您还挺耿直,果盘儿我就不客气了。哎——等会儿,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这不您哥哥提前跟我打招呼儿了嘛!”赵主任凑到他耳边,“我这果盘儿的由来可都跟你说清楚了,你这脖子上——是不是跟我讲讲?”
“什么?我去!”舒倾如临大敌,冲到镜子前才看见在衣领露出来的半拉红印儿,他脸涨得通红,“蚊子!蚊子包知道吧!秋天的蚊子忒毒了!还有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咱能别那么八卦吗?果盘儿跟这个——两码事儿!”
起初梁正不知道他们小声嘀咕了什么,听到“蚊子包”才纳过闷儿来,随即忍笑,忍到脸部肌肉直抽儿抽儿。
好歹赵主任从医多年,不说明眼儿瞧见吻痕了,单说看俩人的状态以及来看病的缘由,心中早就门儿清。
“有句古诗怎么说来着?停车那什么枫林晚?”他一掌贴了舒倾额头,拿了根儿体温计给他,又摸摸下巴,装糊涂,“不应该啊,昨儿晚上喝得水够多了,按道理讲药物毒性都该排掉了,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舒倾气得脑袋疼,装没听见。
赵主任得寸进尺,“我才疏学浅,想不出来。”
梁正知道这俩人是在开玩笑,但事关隐私,多少也有些尴尬,秉着病不讳医的原则,说道:“就是您想的……”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舒倾恼羞成怒,猛地插了块儿瓜塞进他嘴里,“我就说你得看看脑子,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没人给你当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