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起是个规矩人,昨夜虽出了阿一那样的事,他回去之后,还是为今日的比试好生准备了一番——不过自然是照着他对墨城的了解做的准备。
但今日的墨城却让他很陌生……
他的每招每式都像是藏了两份力,沉重得令人难以招架。
箫起疲于应对,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两日前篱落输给墨城后同他说过的话——
“他藏了不少本事,这次斗法会若不出意外,他会是皕年组的魁首。”
篱落性子好胜,能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实在难得,却也让箫起对这场比试有了更多的期待——
箫起同篱落与封怜他们不同,大多时候他总是在关键处少着那么一丝进取心。他进步,往往是在感受到确实的压力之后。便像当初渡天劫,以他的天赋,其实并不落后于篱落或是封怜,但他依旧是在这两人相继渡过天劫之后,说不清是哪一刻突然确切发现自己落后其他人太多,才终于有了渡劫的动力……
然后因为他想,他也就同他们一样成功了。
其实箫起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副德行,但也正是因此,他比谁都更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
故而他总在寻找修炼的动力,而这个动力,在最初时,几乎全由责任来代替——
他是他们这一届的大师兄,他理应要比绝大部分弟子进步得更快更多。
只是事实证明,这样的责任感也并非百试不爽,但凡遇到渡劫这等大关口,箫起依旧没有那么大的冲劲。也是从这时起,他开始从差距感上寻找压力。
这本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他本便是同辈之间出类拔萃的天赋之人,轻易也寻不到什么人能让他自愧弗如——即便是篱落或是封怜,只要不遇上天劫进阶,大多时候他们的修为都是相差无几,自然也就没什么特别显著的差距……
但偏偏这时候出了个阿一。
宗门大选里一鸣惊人的外门弟子,小小年纪便身手不凡,破天荒地入了希师叔的眼,更重要的,是她修炼不过二十年便已入一阶,天赋可见一斑……
箫起一度被这犹如天堑的差距打击得无地自容,也因此开始发了疯地刻苦修炼——不得不说,在他准备渡劫一事上,阿一的影响确实大过篱落同封怜。那段日子箫起的修为进步很快,但与此同时,他却发现自己开始时不时的生出些焦虑与不安,更甚者,他体内法力的运转偶尔也会随着这种莫名的焦躁出现波动。
不受控的法力波动,对修士而言,必然是危险的。
他终于察觉不对,却一直不曾找到原由。
直到在同篱落的一次交谈中,不知是哪个瞬间,他突然注意到篱落谈及阿一时那执拗到近乎狰狞的神色——他固然知道自从阿一站到希师叔身边后,篱落便有了心结,但他却不知,篱落的心结在悄无声息间越缠越紧,甚至已经开始变得病态……
箫起吓了一跳,这才明了自己初初接触“差距”,便险些入了死胡同以致生出心魔——他猛然间察觉阿一的天赋,却压抑着不愿去认可,一味的忌惮、嫉妒,甚至生出了自卑,他想要将这差距追平,急切得过了头,可不就是心浮气躁,犯了修炼的大忌……
但好在他所陷不深,一旦明了,他便开始反思自己,反思着阿一在他眼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如此一来,他到底是不得不承认:阿一的天赋是前无古人的。
不说他,便是希师叔回到当年,也绝比不过如今的阿一。
那么他在阿一面前的自卑是否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呢?
是的。
是多余了。
其实他全然没有自卑的必要——
因为根本没有可比性!
各人自有各人的天赋,有些人天赋生来便让人望尘莫及,你若硬要凑上去比出个高低,无非是庸人自扰。
那么庸人眼里,什么才是值得一较高下的呢?
只有未知之数!
如若每个人自出生起,他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高度便已经成了定数,那么抛开这定数的大小,只将它比作一座因人而异无论高低的山峰,最后谁只留在半山腰空有虚名,谁又能顺利登顶尽其所长酣畅淋漓,这样的未知才是真正值得一比的。
箫起想通此节,心性也是豁然开朗。
他认可了阿一的天赋,同时也认可了自身的“平庸”,他彻底地从天才“堕落”成庸人,但他却不会再莫名地焦躁了,自然也就生不出什么心魔来。
他开始更多地关注着他人的努力,观察学习着他人提升自己的方法。
篱落与封怜他见得多了,阿一他暂不去想,那么这次的斗法会上,他最大的收获或许便是结识了墨城——
这位墨天宗的少宗主,算下来较封怜也要小上几岁,但他如今展现的实力却是同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
箫起从一开始就不怕输,他只是想知道:
到底是怎样的修炼方式,促成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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