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看到她半个身子靠在梯子上,抬头的时候眼睛避着太阳又眯成了一条缝,黝黑的肤色闪着光,看到她过来高兴地说:“嫂子你快劝劝我二哥,都快吃饭了,下来歇歇吧!”又小声叨叨,“他不累我都累了……”
她满脸着急,看似是为了李二桥,其实自己也受不了,却拿李二桥说事。阿秀笑了笑,给了她几个铜钱:“你昨晚不是要红包吗,给你一点钱花花。”
阿秀眼睛都亮了,也不说累了,连声的谢谢二嫂。
阿秀又说:“给你哥分一半,你俩的钱。”
原来不全是自己的,阿秀有些心疼:“哦,知道了,我会给他分得,不会贪的。”
“你下来吧!没做好的下午再修!”阿秀用手遮着眉向上说。
李二桥手上这个活儿完了,就下了来,干活出汗热,他脱了外层棉衣就穿了单衣,阿秀拿起搭在一边的棉衣给他披上:“你穿上吧,别着凉生病了。”
李二桥就着她的手穿上,刚从上面下来,额头还有汗水,眼睛眯着忍不住露出微微笑意,有媳妇疼,真好。
他把梯子搬到一边靠着放,阿秀拿了帕子拧了水给他擦,春巧在一边看着乐呵呵笑。
“你笑啥?”李二桥问他。
“笑我嫂子对你真好,嘿嘿嘿!”
李二桥看向阿秀,阿秀脸也红了,低下了头。
这时候李小桥耷拉着脸进门来了,阿秀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王氏大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中午不吃饭你去外边跑啥跑,回来就往外跑,回来就往外跑,你就不会在家看看书,看看下午你们夫子讲的课!就知道往外跑!”
王氏铁青着脸从外头进来,春巧立马把钱藏好,低着头进了屋,躲着王氏。
阿秀怕怕的站在李二桥身边,王氏看到她抱怨道:“你看看这小桥,整天不让人省心。”
李二桥过去把王氏挑的筐接过来,王氏从其中一个筐里拎出一小块肉,语气和善道:“我去割了点肉,中午开开荤,炒点肉吃。”
阿秀在家也是三两天能吃上一次肉菜的,而在李府,显然吃肉是一件大事,春巧和小巧都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今儿有肉吃!”
阿秀也不自觉的被感染了,有肉吃,挺好的——继而又想到,婆婆这莫不是专门为她,和二桥买的肉,他们昨天刚回来。
顿时,她为自己早上的挑食又愧疚了几分。
王氏在灶房里一边切肉一边大声喊:“春巧,出去喊喊你爷,喊他回来吃饭!”
春巧从屋里出来:“知道了!”
李父回来看了看房子修的怎样,就去屋里坐着喝水了,顺便问问小儿子书读的怎样,夫子都讲什么了,虽然小儿子说的他都听不太懂……
阿秀站到灶房门口说:“我烧火吧!”
王氏看了她一眼:“不叫你烧火,你出去吧!等着一会儿饭就做好了。”
阿秀到堂屋里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李小桥心不在焉地翻书,李父板着一张脸。
“把这当你,自己家就行,别拘束,啊!”李父突然笑着对阿秀说话,他说话总有一两个字拉长了音,这话显然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口的。
“恩。”阿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货物都放到了里间,李父看二儿子走出来问:“你们那房子修好没有,有啥缺的,我下午去给你找找?”
“不用了,再差一点就修好了。”李二桥说完看了阿秀一眼走出去。
阿秀知道他的意思,也觉得在屋里待着有些尴尬,就站起来出去了,叫不出口一声爹,就干脆没打招呼,出了门又自责这样不跟长辈说一声就走,是否太无礼了。
回了自家小屋,李二桥原地转了一圈,眼露喜色:“等你看看还需要添些什么,咱们出去买了回来。”
“再说吧,我给了春巧和小桥几个钱,没多给怕他们年纪小乱花。”家里条件大概了解一些,这几个钱是她想了一下给的,总觉得给多不好,给少也怕别人觉得她抠门。
李二桥看着床边擦得干干净净的箱子,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素布,放了镜子,梳子,几支簪子,自己买的珠花,心好似跳在棉花上,柔柔的,暖暖的。
“他们小孩子,少给点就行了。”他想起阿秀从林府带出来的包裹,里头那么多银子,其实他们已经算是有钱人了,但另一方面,他又认为不能把这钱看成自己的,即使是夫妻,嫁妆也都是女方的,他是男人,要自己挣钱养家,可是他攒来的钱又不多。
“现在我没多少钱,不能给你买好东西,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以前的小姐日子,不让你吃苦受累。”李二桥忽然看着她说,似是在做保证。
不说还好,一说阿秀想起以前的日子过得轻松愉快,现在呢,住的什么,吃的什么,她还要自己亲自干粗活,看着李二桥说:“你说的,你挣钱养我。”
“我说的。”
“我想过几年还回瑞阳……”那时候这逃婚的流言都过去了,不会有人再提起来。
这次李二桥考虑了一会儿说:“成,到时候还回去。”
“那你爹娘呢?”虽然李二桥和爹娘交流不多,但她能感觉到二桥绝不是个不孝子。
“我之前没回来是因为怕给家里添负担,现在看家里没以前那么穷了,小巧也上得起学堂……再等几年他就大了,能议亲了,我赚些钱留给家里,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逢年过节回来看他们……”
阿秀嘴唇微张,吃了一惊,这是要做他们林家上门女婿的意思?
这牺牲可大了。
她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去被子那里把包袱翻了出来,拿出两块银锭说:“把这个给家里吧,我们现在吃住在家。”
“这是你的钱,我自己那儿也有。”李二桥拒绝道。
“就当是我孝敬公婆的。”阿秀坚持。
她拿了块手帕把银子包起来,饭菜做好了,灶房里王氏喊:“吃饭了,过来端饭吧!”
春巧和小巧跑的最快,去端了自己的饭,爷爷和李父等俩孩子端了饭才进厨房端自己的。
看见李二桥和阿秀出来了,林父手上端着两碗饭,说:“老二你的饭我帮你端了!”
“哦,那我端菜吧!”李二桥和阿秀进了厨房,阿秀端了自己的一碗饭,李二桥端了两盘炒好的菜,阿秀闻到味道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两声。
她咽了口水。
王氏和奶奶是最后从厨房出来的。
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春巧拿着筷子想夹肉吃,小桥也跃跃欲试但没春巧那么放肆。李父打了一下春巧的筷子:“你急啥急,大人还没动筷子,懂不懂事?”
“爹,娘,我和阿秀有个事想说。”
“啥事?”王氏问。
李二桥从袖口拿出那两锭银子放到桌子上:“这点钱是给家里的。”
看到那是什么,桌上的人都抽了口冷气:“这么多!?”
其实在决定给了两锭银子后,阿秀又翻开包裹数了数银子,她此刻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大方的人,如果真的孝顺应该把银子给多一些,可自己还要留着,总觉得心安一些,到底,到底李家这些人并不真的是她的亲人。
王氏的眼睛黏在银子上,却说:“你们在外头也不容易,你看家里过得比前几年好不知道多少,我们就不要了,你们拿回去吧!”
“就当是我和二桥孝敬父母的,在家里吃住也要钱,不能总花爹娘的钱。”阿秀把银子往前推了推。
“银子,这么大的银子,还是第一次见!”春巧眼睛睁得大大的。
王氏伸手把银子拿过去翻看了看:“那行啊,我们就收下了。”她起身拿着银子进了里屋放起来。
阿秀看的有点愣,爷爷奶奶都在,为什么钱是做儿媳妇的婆婆收,而且看桌子上人对于王氏的行为一点意见都没有,好似本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可以了,孙子在外头也挣到钱了,也知道往家里拿了,吃菜吧,吃菜!”奶奶感慨道。
爷爷看着孙子和孙媳妇,问:“二桥,你在外头是做啥营生的?”
王氏这个时候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坐下就说:“哎呀,吃饭吃饭!一会儿饭凉了!”
阿秀不敢先吃肉,先夹了青菜吃,但二桥和王氏相继给她夹了肉:“吃肉吃肉,别光吃菜!专门为你们回来买的肉!”
春巧和小桥也夹了切得细细的肉丝吃,表情十分满足。
“娘,家里有钱了,以后咱们是不是能经常吃肉了?一个月吃两三次吧!”春巧笑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