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梵咬咬唇,痛苦地闭上眼睛,千般犹豫,万般挣扎,最后,任一队人渐行渐远……
那群人,都是姬家家妓贱奴所生的孩子,就算他们是姬家男人的血脉,在姬家,也与奴隶无异,随时可以发卖打杀。
珍华苑内,何氏最后离开,出门前说了一句:“母亲,阿梵的事……”
“我知道了。”姬太夫人缓缓张开闭目养神的眼睛,淡淡地开口:“阿梵虽小,但她也该清楚,身在世家门阀,无论任何人,都需要有其价值,而价值,是靠其身磨砺,非他人所赐。”
浅春忽至,燕归莺啼,初春寒露却是吹不散弥漫在京城上空笼罩的血腥阴霾,短短半月,皇上又杀了五个氏族,足足两千人,鲜血浸漫在皇宫口黝黑的青石板上,红了变黑,黑而复红,红黑交错腥气漫布,灰暗的天空中好似飘荡着无数泣血冤魂,染红宫墙上的红日,红得仿若滴血……
姬梵的平静生活也被如期而至的裴家请柬打破,在这个京城臣子皆噤若寒蝉,惶惶不可终日,深恐嗜血刀锋斩向自己脖子的时候,做为“五姓”之世家豪阀,自有自己深厚底蕴,姬太夫人想着越是这般危噩时刻,百年世家绝不可露出一丝一毫弱势,他们需要展露的是在腥风血雨的政治风暴中,姬家自有屹立不倒,岿然不动,砥柱朝政的气势,于是命令家庭所有嫡系女性全部要出席。
看着与命令同时送来的梳妆嬷嬷,姬梵垂下如扇眼睫,道:“诺”
与此同时,裴家的请柬也纷纷送至其他“五姓”何、穆、程、萧氏的家主手里。
而如邀到场的每一个世家名臣,文人豪客,都会被裴家庄园的这场极奢之宴震慑住——
通往宴席的是一道长长的缀满宝石色珠的五彩羊绒西域地毯,身着色彩缤纷锦袍云裳之女婢分列两边,手里执着七彩琉璃烛台,耀日下,如玉般的白色蜡烛散发着芬香,萤萤之火煞是可爱。执烛之婢皆容色端雅,清丽可人,这样资质上佳的女仆裴家居然准备了上百之多用来在外厅接待贵宾,更甚者,一条边道上有十数名美丽少女跪伏在地上,让某些猎奇的贵族踩踏“人路”。
宴内美酒杯盏琳琅满目,葡萄酒,屠苏酒,竹叶青,九丹金液,紫红华英,太清红云,酒杯有象牙,玛瑙,琉璃,白玉,碧玉,红宝石,水晶为质,奢华夺目。道路旁珍奇异兽,嬉人奏乐更是使行走的人们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进入宴席,数十妙女舞妓共分三层,交叠托举形成高高人塔,下层舞妓轻旋盘转,婆娑起舞,上层舞妓腾挪飞转,妙舞生姿,婀娜轻盈,她们纤细的美臂施展曼妙的舞姿,优美的唇瓣唱出引人迷醉的动听歌声,临高而载歌,居危而载舞,美得触目惊心。这般前所未见的轻歌曼舞引得每个赴会之人张大了眼睛,驻足观看,沉醉不已。
西南巨贾裴绍,用今天这场举世无双的奢靡盛宴,籍此进入了大殷名臣豪族的视线,靠近了大殷京都的权力核心。
但当姬太夫人带着京都第一美人姬霜,出现在裴家宴会上的时候,人们的目光不再看向场中的歌舞美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宁愿被至美奢景灼痛眼目,也不愿挪开片刻视线——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平日里清淡无妆今日却是稍加了修饰的姬霜,她五官绝雅清艳,自蕴有仪,芳华国色,天香夺目。穿着一袭浅杏深衣,腰间深带上系着几绺五彩宝石缀带,乌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高髻,钗着一只绿松石衔凤钗,料想,今日过后姬霜身上的衣着样式发髻钗样将成为京都贵女的首选。雅若清荷的姬惜,艳若初芍的姬梵在如此风华清绝的姬霜身边,也只能是陪衬。
姬梵站在姬霜身后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心神有丝不安,又不可言语,惴惴如幼兔,引得姬惜侧目,姬惜多看了她几眼,未出声就被姬霜不着痕迹看过来的眼神止住了,姬霜只是侧了侧身子,将外界所有目光隔离挡住,姬梵不再露出身形分毫。姬惜淡淡地转开目光,脸上有些冷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