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头看着那个一身大红的女子,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个早晨,她那精致如刻画出来的面容上,是一抹羞涩的笑容。是那样的艳若朝霞,那般的张扬,与他那般阴暗的人是那般的不同。
便就是那时起,他便起了要毁灭这样的心思,凭什么一样艰难的处境,她却可以活的那般的恣意天真,而他就得活的处处小心翼翼,时时刻刻的提着脑袋过日子?
凭什么?
他虽然是德妃所出,可是身份却是高贵的,在他的心中,太子懦弱没有担当。四皇子受尽宠爱却浪荡风流。
他在皇帝的眼睛里看到了易储的决心,于是便暗中隐忍谋划,只为能有朝一日站在那最高之巅。
眼看着苏皓然受尽万般宠爱,而他却被皇帝处处忽略,明面上的宠爱也不过是为了她他人的掩护而存在,一但皇帝不需要他了,随时便可能会消失不见。
聪明如皇帝,一定不会放任他在新帝的身边威胁。
这一路,他走得很辛苦,不但要掩盖自己的野心,还要到处拉拢人脉。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表面忠贞的人,一心只为太子殿下办事,借此逐渐丰满自己的羽翼。
他那么努力的坐着这一切,努力的伪装自己,不能因为某些人而改变自己的初衷,渐渐的便成了心狠手辣的人,不管是谁挡了他的道理,他都毫不留情的铲除对方。
他讨好太后,即便是不喜木锦婳,却还是装作一副很关心的模样,一步一步的,坚定不移的朝着那个位置前进。
原本一切都很好,直到木锦婳拒婚,所有的事情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位置失之交臂,心中充满了怨恨愤怒,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这只能说,时不我待。
他离那个位置,不过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却注定了他的不可能。
如今事情败露,皇帝不会留下他,苏暮隐不会留下他,那些朝臣更加不会留下他。
他成了那被遗弃的人,没有可供立足之地,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堂堂皇子沦落道沦落这个地步,这可真是悲哀。
木锦婳看着那样恍惚的他,声音冷淡的道:“你放心,我曾答应人不会让你死,不但不会让你死,其实与我来说,我恨不能立即看到你死去。可是我答应了他,自然就不能这样做。我会将你好好的供养起来,你病了有人为你看病,你饿了有人喂,不会让你死去。看,我其实还是很仁慈的。”
苏弈城冷厉的眼睛盯着她,面容因狰狞而扭曲:“木锦婳,你这阴毒的女人,终有一日你会尝到自己的恶果的!”
恶果?拜他所赐,上一世她已经尝过了。
她冷冷的看了苏弈城一眼,面上不无讥讽:“二皇子还是好好想想自己今后的处境吧,据我所知,二皇子的仇人可也不少呢。”
只要不是死在她的手上,翰儿便也不会那么的伤心。木锦婳低低的看了苏弈城一眼,那眼中,充满了浓浓的不屑与一如既往的厌恶。
苏弈城抬头看着她,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子,他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怨恨多一点,亦或是恨不得抽筋剥皮,喝血吃肉。
因为她,自己成了阶下囚,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过。
“苏弈城,若是在我一开始就警告你的时候收手,或许今日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可惜,你这样聪明的人却犯了糊涂,真当所有人都是只能任你拿捏的了?”木锦婳神色淡漠的看着他。
苏弈城素来对皇位就有种固执的渴望,他可以为了得到一个有利的人,千方百计的算计对方,却不允许别人来算计背叛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实在是令人发指。
只是凭着他的聪明才智,若是一路平安的走下去,道最后一定又会如上一世般登上极位。
可惜,他最后败在他的聪明自负上面,可以说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在这样的一场以命相赌的赌局中,只要谁够狠,谁就有可能胜出。
这个道理,是她长久以来从苏弈城的身上学到的。
苏弈城恶毒的眼光表达了他心中的怨恨怒气:“木锦婳,你以为你赢了一切,可是我告诉你,这才是开始,总有一日,你会死的比我还惨!”
比他还惨?那倒是,那样的日子比起他如今的境况来说,实在是太过优待了。
只是木锦婳一瞬便刺破了他的希望:“你放心,陛下仁厚,断不会坐视你不理,会好好的将你养着,直到你老去。”
她说着环顾四周,那些朝臣与女眷便浑身哆嗦着低下头去。
若说之前对木锦婳的传言是不相信的,如今终于知道了她的厉害。
能将对方算计的死死的女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今苏弈城的罪行揭露,成局已定,殿中的朝臣们心知肚明,他们将要迎来新帝。
如今皇帝身中剧毒,显然是无法临朝,而太子身为储君,本就是正宫嫡子,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
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仁慈宽厚,甚得民心,登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木锦婳虽然因为拜堂被搅和了,可到底也已经算是太子妃,苏暮隐登基,她便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毋庸置疑。
太后对于这样狠心绝情苏弈城,自然不会再护着。即便她再看重他,可是在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已经是无法面对着他。
三日后,皇帝终于熬不住毒发而死,苏暮隐登基。
那一日,也是帝后真正意义上的完婚,举国欢庆。
新帝为彰显仁慈,大赦天下,令得民间的老百姓赞声不绝。
洞房花烛夜,当苏暮隐终于拥着怀中佳人满足的喟叹之时,只觉得这一生有她作伴,已然足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