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一条是打翻这几个护送他们回房的小厮仆妇,冲出四宜园,和蔡羽、周兴汇合。这样做,善后很是麻烦,好好的大晚上把人打伤跑出去,任谁听了也觉得不正常,而且他俩人在外面,就给了别人栽赃的机会,哪怕不说你杀人放火,只说家里失窃,丢了重要的东西,一纸诉状告到官府,就是一桩很棘手的事了——毕竟人家什么都还没做,只是请你们吃了顿饭而已,你说给你下药?证据呢,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杜家还是皇亲国戚!
再不然就只有先回到住处,然后随机应变了。
郦君玉选择后者,除了前面说的那些顾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甫少华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人动手,尤其是在对方人数远多于己方的情况下,不但要把这么多人放倒,还要把自己带出去而不被追回来,这看起来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嗯,郦君玉没把他自己算进去,即使是在平时头不晕心不跳的时候,打起来他也帮不上忙,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被人下药,根据药的不同,也有好多不同的情况。比如说皇帝、或者对皇帝有威胁的皇子一般会被下毒药,为得是那把至尊的椅子。如果是在行旅途中、客舍酒肆,最有可能被下的就是蒙汗药,目的多半是劫财。
现在的情况显然和上面两种对不上,那么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想到这里,郦君玉脸更红了。
头虽然晕着,脚步也有些虚浮,郦君玉自己还能走,皇甫少华却是让人搀扶着,不知道是因为他喝得多,还是因为这药男女有别?
半路上遇见刚刚还站在高平大长公主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孙嬷嬷,孙嬷嬷见他们一行,惊问:“宴散了?我还当得等一会儿,刚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准备醒酒汤呢。”
你骗谁!梁素华身边的大丫鬟都不会为这点小事跑一趟腿,你一个大长公主的嬷嬷亲自跑厨房?
郦君玉扶着头,哑着嗓子道:“想是散了,我酒量浅,皇甫大人有伤也喝不了酒,坏了大长公主和驸马的兴致,嬷嬷帮我描补描补吧。”
“好说,好说,”孙嬷嬷稍稍举高了一点手上的灯笼,见他脸上果然潮红一片,忙道:“您二位可是醉的不轻,赶紧回屋睡一会儿,我这就让人送热水和醒酒汤过去。”
说是让人送水送汤,孙嬷嬷却转身和小厮一起扶着郦君玉往回走。进了静性斋院子,郦君玉道:“忠孝伯觉得伤处不好,你们先扶他躺下,多拿几盏灯来。”
孙嬷嬷嘴上答应,让小厮把皇甫少华扶到床上,而她自己半搀半扶,把郦君玉弄到正屋门前,推开门,道:“郦大人好好歇着,我这就叫人过来。”把人往里一塞,扭身就走。
郦君玉要是这会儿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就不是他了,“嬷嬷稍站一站。”抬手去拉她,却被孙嬷嬷轻松躲过,心里惭愧,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半百之年的老妇身手敏捷。
孙嬷嬷那边已经招呼上了:“你们几个,快着点,大晚上园子里可不是你们随意乱走的。”片刻间,如风卷残云一般把人都带了出去。
送郦君玉和皇甫少华的一共有四个小厮,孙嬷嬷问:“谁领你们进来的?没人领你们出去?”
为首的小厮道:“是大长公主身边的玉环姐姐把叫我们进来的,刚才大长公主让我们送郦大人,玉环姐姐就没有跟过来。”
“我要去厨房取醒酒汤,正好把你们带到后门。”孙嬷嬷道:“过几天要好好整饬整饬,不然越发没有规矩了,亏得是遇上我,大晚上的竟然让你们几个在园子里乱走,看我说给管家怎么收拾你们。”
小厮们连连讨饶,几个人说着话走远了。
不是孙嬷嬷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实在内宅阴私事没法放到台面上来啊,不管高平大长公主怎么暗算,毕竟是家丑,抓住把柄,让杜萱荣和郦君玉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就行了,真吵出去杜莹在婆家如何做人?万一杜欢岳家听说了可怎么办。
所以这事从头到尾除了高平大长公主外,只有孙嬷嬷一人知情,送人回来她都死盯着没让其他人进郦君玉的房里么。
从厨房出来,迎面遇上杜荟的丫头桃花,孙嬷嬷问:“这么晚你不伺候姑娘,怎么还出来逛。”
桃花是出来找杜荟的,刚才孙嬷嬷去她们院子,说帕子丢了让她去找,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回去连杜荟也不见了,她院子里本来还有两个小丫头,偏今天告病的告病,告假的告假,只有她一个在,杜荟不见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只好出来找。见孙嬷嬷问她也不敢说实话,道:“嬷嬷让我找手帕,还没找到。”
“算了,别找了,你帮我把这食盒端着,里面是汤,别摇晃的撒了。。”
桃花不敢说话,只好跟着孙嬷嬷走。桃花端着醒酒汤,孙嬷嬷提着灯笼,走了一会儿,桃花听见路边树丛后面好像有响动,心想不知道是不是二姑娘,就要过去看看,孙嬷嬷心下一惊,暗道静性斋那边没人守着,会不会给人跑出来了。
正要过去查看,听见一声女子的咳嗽,桃花听出不是杜荟的声音,心里有点奇怪是谁大晚上躲在树后面,更多的是害怕,寒冷无月的静夜,树后传来陌生女子的咳嗽,会不会是狐精鬼怪之类的。手抖的差点把食盒掉了,腿也吓软了。
听到咳嗽声,孙嬷嬷也吓得魂飞,同时一颗心倒是落回肚子里,她看着杜荟药力发作的,绝不可能自个跑到这儿还这么清清楚楚的咳嗽。
她虽不信鬼神,因亏心事做了不少,这会儿不免觉得寒噤噤的,心里安慰自己,这园子住了多少年了,没听说有什么妖精鬼怪,说不定是哪个丫头溜出来和人私会,真要是这样不会只有一次,过两天再来抓人也不迟,不能耽误了正事。
急急忙忙进了静性斋,蹑手蹑脚地趴在房门上听了听,孙嬷嬷忽觉得不对,怎么里面静悄悄的?她给桃花打个手势,自己猛地推门进去,三脚两步走到床前掀开床帐,除了凌乱的被褥哪里还有人!
孙嬷嬷真是慌了,人呢?难不成在皇甫少华住的那屋?以大多数她这个岁数的人都做不到的速度反身出来,正准备去厢房查看,厢房的门自己打开了,只见郦君玉施施然踱出来,半笑不笑地问:“嬷嬷又过来,这是找我有事?”
“给您送醒酒汤来。”孙嬷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郦大人怎么在那屋啊?”
“忠孝伯不适,我去看看他。嬷嬷不来看看么?”郦君玉嘴角一挑道。
既然他敢这么说,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不怕人看。孙嬷嬷心下全凉了,不但大长公主交代的事办砸了,还把杜荟弄得找不见了,她虽是大长公主的嬷嬷,到底不过是个奴才,把杜萱荣的亲生女儿弄丢了,万一有个什么事,杜萱荣岂能容她,就算大长公主保她,又能怎么样,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那一天稍微不当心,指不定怎么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