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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闺秀离家门

孟丽君点点头,翻身上马:“姑娘两个字不能再提起了,以后记得叫公子。”想了想,黯然道:“不独姑娘不能叫,孟这个姓,以后也不好再用了。”

荣兰见她心绪低落要引她说话,故意问道:“那就把孟字去掉?郦也是个姓氏吧,以后对人就说咱们姓郦怎么样?”

“郦、丽同音,郦君、丽君你怕别人不知道是我吗?”

“那……”

“在郦君后面加一个玉字吧。记住了,你家公子姓郦名君玉,年十六,贵州安顺府人氏,客居昆明,如今外出游历。”

“哎!记住了。”荣兰脆生生应下,又道:“这个名字好,子曰,君子比德于玉。2公子你改了姓名,我也别叫荣兰,干脆叫荣发好了。不是有‘攀仙桂,步青云,皆言荣发’吗。”3

看他扬眉眨眼,一副得意的样子,要不是孟丽君骑在马上,荣兰的额角保不定又挨一下。“才认得几个字,倒会掉书袋了。”孟丽君忍不住笑骂道。“好,借你吉言。但愿此番能够金榜题名,也不枉你陪我辛苦着一遭。”

说话间天已微明,远远听见城门打开时的吱呀声,门前聚着些赶早出城的百姓,守城的兵丁打哈欠,伸懒腰,没人上来盘查,孟丽君同荣兰混在人群里顺利出了城。

*

郦君玉没有功名,要想参加今年乡试,得先捐个监生才行,这事,之前已经和荣发商议过了。

为防被人认出来,无论如何不能在云南捐纳,至于周边省份,黔桂闹民乱,川蜀日后不知会不会被波及,索性走远些,先到四川然后顺江而下往湖广去。好在为筹军饷,朝廷许生俊越籍折色投捐4。更妙的是这年闰六月,离秋闱尚有时日。

几个月来滴雨未下,谁知道一离开家,天气偏偏就由云而阴,由阴而雨。郦君玉和荣发是私自离家,自然轻装简行,随身带的衣裳不够,这不荣发受了风寒,刚入了四川就病倒在床。郦君玉无奈,只得找家小客栈住下,一边为他抓药调养,一边每日于窗前苦读。郦君玉看看天气又看看荣发,脸上一派从容,心里却暗暗担心再耽搁下去,不知会不会被民乱波及。

这天荣发吃过药,郦君玉看他沉沉睡去,便取了书正看时,忽听外面人声嘈杂,他本不欲生事,但听见男子的喝骂中,夹杂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哭求之声,不由侧耳细听。

只听那男子骂道:“你都拖了几天的房钱了,我再宽限几天你就有钱了不成?那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我们开店的吃的就是这碗饭,难不成还要白养着你们父女俩?没钱就给我滚出去!”

少女哀哀哭道:“我和爹爹本是去投亲的,不想我爹爹半路病倒,盘缠都已经用尽了,大爷您行行好,让我们再住几天,等雨停了,我们找着亲戚,必把钱补齐给您送来。”

郦君玉听出男子是这家客栈的跑堂,心想:这也难怪了,连日阴雨,投店的人多,听说还有来晚没地方住的,店家自然不肯让你白占着客房。只是开店讲的是和气生财,何必这样大呼小叫苦苦相逼。又想,这女子听上去也非稚龄,既然身无长物与其在这儿苦求,不如想想法子,若是无技傍身,哪怕给店家做些粗糙活计换来食宿,总强于被人喝骂。自己盘缠尚有富余,不如帮她一把吧。

他这里起身去取包袱,外面跑堂还在说:“我就是免了你的店钱,你们去成都一路不用吃喝住店么?你要真有孝心,嘿嘿,我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不如就在这儿找个人家……”

郦君玉不欲那女子再受折辱,忙取了银子三脚两步走出去,不想已有一个老者快了他一步。

这位老者的客房与郦君玉相去不远,郦君玉知他是湖广客商姓康名信仁,常年带着伙计在云南、湖广两地之间贩卖珠宝。两行人前后离开昆明,都是走官道,打尖住店碰见过几次,如今又投到同一家客栈,出入之间要是遇着也会寒暄几句。

只听康信仁对跑堂道:“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下这么大的雨怎好赶人出去。也罢,你也不用为难,他父女两个欠你多少房钱,都算我账上就是了。”

“康员外,不是小的不买你面子,你看她爹躺到床上都七八天了,这万一……”尾音拉的极长。

郦君玉见有康信仁出手,正要回房里去,听见这话又转回来:“小生倒是略通岐黄之术,不如让我去看看。”

他这几天给荣发看病抓药,跑堂是知道的,当下那少女带四人一起来至房中,只见床上睡着一个中年人,文士打扮,脸色焦黄,显然有病在身。

少女端了凳子放在床前,郦君玉坐下,请病人伸出手,凝神诊了一会儿脉,笑道:“不妨的,这是身体疲惫、心思郁结之下感染风寒,故而阳气虚弱不能抵御外邪之故。我先开始两服药,一会儿煎好送来。吃过药再修养几天就好了。”

见郦君玉这样说,又有康信任付房钱,跑堂不好再纠缠,跟康、郦二人客套几句便走了。

倒是那病榻上的男子挣扎着坐起身,气喘吁吁地道:“二位深恩厚义我路纶没齿不忘,敢问二位高姓大名,只盼日后结草衔环的机会……”

康信仁忙止他道:“路先生不必如此。都是行旅之人,谁还没个为难的时候,咱们遇上也算是有缘了。我二人帮你可不是是有所图谋的,郦小相公你说是吧。”

郦君玉点头称是。

路纶将女儿唤来,道:“飘云,我无力起身,你替我向二位恩公磕头,谢他二位仗义相助。”

路飘云闻言忙跪下去,康信仁、郦君玉都急忙摇手避开,让其不必如此。路飘云到底磕了三个头才起来。路纶又略说些飘云之母早丧,自己秀才功名,教书为业却衣食不保,只得投靠亲戚,以及旅途患病等事,说话间越觉气促。康信仁安慰他几句就同郦君玉辞出来。路纶命飘云相送。

待到门外,路飘云重又向二人道谢——刚才是替路纶,这次却是谢替她挡住纠缠。康信仁见左近没有旁人,诚恳道:“我因姑娘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托大多说两句,姑娘莫怪。有道是天助自助者,别人帮得你一时帮不得你一世,你虽是个女孩家,与其自矜身份却被人羞辱,不如寻个正当的活计,虽说世人对女子苛刻,但如今自食其力的女子也多,纵使粗茶淡饭总强过束手无策。”

不知道路飘云怎么想,反正郦君玉听了深以为然。

当下各自别过。

这几日因荣发患病,郦君玉房中倒是备了些常用药材,当下拣出几味用得上的,在小泥炉上煎了起来。一时煎好,荣发尚卧病在床,郦君玉只得亲自把药端到路纶房中。

路纶已睡着了,路飘云接了药,郦君玉心想自己如今男装,男女有别,交代了两句便抽身退出来。他却不知道康信仁正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康信仁常年奔波在外,见多识广,深知少年人“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越是这样相貌秀美,腹有诗书的书香子弟,美色当前越是容易把持不住。今见郦君玉对路飘云待之以礼,也不以恩人自居,心中不由赞叹:别看这郦小相公年纪不大,倒是个谦谦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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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首诗是原著作者陈端生写的哈。

2《礼记聘义》记载孔子的原话是:“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

3这句话出自古代著名的启蒙读物《幼学琼林》,当然现在这本书著的只是“名”了,前不久杏花对它也是只闻其名。

4捐监,指明、清两代出资报捐而取得监生资格的人,始于明景帝时。初只限于生员,后无出身者也可捐纳而成为监生,称为例监。属于明清捐纳制度中“常捐”的一种。(以上度娘)

明、清两代,对于纳谷捐监的政策,是在不断变化、调整的,在此我只是以清高宗时期为例笼统地说一下哈。

一般要求捐“本色”,就是捐粮食。这是因为,一方面捐纳的目的本身就是“贮粟养民”(大量增加粮食储备),同时也样可以为杜绝贪污。(贪官总不能把粮仓里的粮食都搬回家去吧。)

但是这样一来又会导致别的问题,比如在一些粮食产量不高,但是存在大量富余阶层的省份,(典型的例子就是山西,)会导致“所产之米,既不足供民间日用之需,而外省粮石又复艰于挽运。今若将捐监事例移本省交纳本色,以通省之生俊争买该省之谷石,米价必致一时涌贵,贫民更觉艰难”(本来粮价就高,如果再捐纳必须捐粮食,那么全省想要买身份的生员同时打量买入,从而造成粮价上涨,这个责任谁来承担。)的问题。另外,捐纳粮食的目的是充实常平仓,留以备赈,所以常平仓里的粮食官员是不能随便动用的。于是乎,就会有出现米烂成仓,官府却没钱兴修水利赡给孤贫的情况。最主要的是,粮食在存储过程中肯定会有损耗,这些损耗需要当地官员出钱赔偿,所以一些地方官员就在收捐时私收折色(银子),以避赔累之苦。各省官员纷纷试图改变捐监事例,几番较量下,解决的办法就是,地方本色与户部折色同时并举,(粮食留地方,银子上交国家)。

至于越籍的问题。古代对投捐数量也是有要求的,官员们往往完不成任务,因此为防止粮食资源外流,影响本省捐监,同时也为防止因不同地区米谷差价而引起捐纳者争赴一地,导致粮价暴涨暴跌,大部分官员明确表示反对跨省捐纳,主张只有本省仓储足额以后方许生俊前往他处投捐。但是,有些省份则因下属府州地瘠民贫,米谷产量少,唯恐捐监不足,主张应接收外省人员、本地官员、商人子弟,甚至行商过客,及暂时流寓之辈,一体报捐,以资积贮。两相较量,这会出现少量的越籍捐纳的情况。</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