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苏映雪就赶上来,作势要拧她的嘴:“哪里学来的歪话,姑娘跟前也敢混说,看我明天告诉了少夫人,非得好好赏你几板子才行。”
荣兰一边笑,一边求饶:“好姐姐,是我说错话,以后再也不敢,你大人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苏映雪住了手,道:“你有胆子说,就没胆子领罚?头发都乱了,还不快过来。”
荣兰坐下,让苏映雪帮她抿头发。两人笑闹一回,见孟丽君仍旧没情没绪的样子,荣兰轻声道:“姑娘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也说的呀,这未必不是好事。姑娘,好姑娘,好歹开脸笑一笑,看你这样,比见你哭还吓人。”
“许是今天累了,早些歇了吧。”孟丽君翘翘嘴角:“映雪也去吧,再等会儿,嬷嬷该着急了。”
苏映雪不放心:“姑娘早些睡,那些事儿多想也没有用的。你才病好,最忌劳神。好好睡一觉,宁心静气才能养足精神。”
“去吧,我本来没事,给你这样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要不要去佛堂取卷经书让我念念?”孟丽君开朗明达,不是那种遇事便一味自怜自伤的闺阁弱质,话说出来,心里也明快不少,笑着冲苏映雪摆摆手,揶揄道。
苏映雪见她脸色转回平时的样子,转身嘱咐荣兰:“留心些,别睡太沉了,不要姑娘叫你你听不见。”
荣兰笑着推她出去:“天天夜里不都是我陪着姑娘,反要你来唠叨了。”每到了晚上,苏映雪回下房和苏嬷嬷住,幽芳阁除了值夜的仆妇和小丫鬟,都是荣兰陪着孟丽君。这也是孟夫人的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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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今儿才得了信,父子、夫妇商量一回。总督府里,自从接了圣旨,书房的灯夜夜都是过了三更才息,今天也不例外。
趁一家人都在,皇甫敬交代道:“万友德这一两天就该到了,跟他把衙门里的事交割清楚,我就动身北上。在此之前,你们母子三人先回咱们荆州老家暂住,一切都等我来信再做打算。这两天行李都打点妥当了吧。”
见皇甫夫人和皇甫长华都点头应了,皇甫敬又对皇甫少华道:“旨意下来两天了,你岳父那里想必也得了消息,你明天过去一趟,算是替我辞行了。”见皇甫少华不答话,皇甫敬一拍桌子,怒道:“看看你这几天,唉声叹气,无精打采,全无一丝勃勃生气。明天到了孟家,万万不许摆出这样一副面孔来,免得惹人多心。”
皇甫少华道:“俗话说‘上阵父子兵’,儿子如今习武也有这些年了,不如这次让我随您出征,也算是学以致用。娘身边有姐姐,不怕没人服侍。”
皇甫敬不等他说完,就一声断喝:“胡闹!你练武才有几天就敢夸口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岂是你这等黄口小儿去戏耍的,难道还要为父大军之中分心看顾你!你只在家里好生孝敬你母亲,再则安心习文练武,还怕以后没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见皇甫少华还要分辩,皇甫夫人哭道:“我的儿,你爹这次怕是被人算计了,这一去怎么样还不一定,再把你填进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要活了。”
父亲出征在即,娘怎生做如此不详之语,皇甫长华暗皱眉头,脸上却笑劝道:“娘您多虑了,您别忘了爹可是金戈铁马,能征善战的将军。想当年爹在延绥,面对蒙古鞑子,还不是立下赫赫战功,此番不过区区李朝叛逆,您反倒不放心起来了。等爹爹得胜归来,少华娶了亲,咱们一家人尽享天伦的日子正长呢。”又岔开话:“既然咱们要回原籍,家里这些下人,我看未必全都愿意跟着走,尤其那些来了昆明才买的,多半是想留下。依我看,明天开了名单挨个问,有愿意跟着的就带走。不想走的,免了身价银子,叫账房每人给几两银子,也算主仆一场。”
“倒忘了这事儿,明天和你娘商量商量,定下了就加紧办。”皇甫敬说着,掏出怀表看看:“都这时辰了,少华留下,你们母女先回后面歇了吧。”
等门关上,皇甫敬才问:“还想去?”
皇甫少华神色怏怏,半天才回道:“今时不比往日,难说刘捷不会乘此机会暗中使坏。”
皇甫敬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在那瞎捉摸呢。什么今时往日,为父二十年前就和刘捷不对付了,我还不是好好的官居二品位列封疆了。”
见他还要争辩,皇甫敬一瞪眼睛:“你的军籍呢,你的任命呢,你是想让我到了辽东别的都别管,先和麾下将士说说你去干什么,免得人家以为你是去争功的呢。”
说的皇甫少华垂了头,皇甫敬才缓了声音:“我这一走,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要当得起家来。你要是也去了辽东,你娘、你姐姐可就失了主心骨了。对了,我这一走,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虽然未行冠理,为父这里送你‘芝田’二字做你的表字,从今你要当起这个家,切不可再做小儿女样。”
皇甫少华肃容应下。
皇甫敬见他应是应下了,怕他心里仍打着去辽东的主意,悄悄命人看住他,尤其嘱咐皇甫长华时时留意,便是去孟府辞行,也让护卫牢牢盯住了。
却说皇甫少华到了孟府,孟士元仍在折桂厅置了酒,父子、翁婿三人坐了把酒叙话。皇甫少华见不过半个多月,枝上已然残红尽落,绿叶成荫,果然天时人事,寻当翻覆,自己好好一段婚事,也不知要蹉跎到什么时候。
心下黯然,脸上却一丝也看不出来。孟士元是什么人啊,宦海沉浮,阅人无数,一双眼睛再清明不过,见他不行于色,心里暗暗点头。又听他道:“家父说原该亲身过府辞行的,只是事出突然,皇命又催的紧,军政诸事尚未交割清楚,实在抽不开身,还请岳父体谅宽宥。”
孟士元呵呵笑道:“这话就说得见外了。回去上覆你父亲,老夫也是宦海中人,岂有不知轻重的。”
说完,孟士元又笑道:“如今天气渐渐炎热,荆州之地潮湿奥热,不比云南凉爽,贤婿侍奉令堂自当注意。不过北地苦寒,正是东北用兵的好时候,亲翁此去定然旗开马到。”
皇甫少华正满口应“是”听了后面的话,忙躬身道:“谢岳父大人吉言。”孟士元又问些行装打点的怎么样,回了荆州常通信息等话,皇甫少华一一应了。
第二天,孟夫人备下程仪,令孟嘉龄送至总督府上。皇甫敬已将衙门里的公务交接完毕,家中诸事也料理妥当,择了吉日,皇甫少华便奉母归乡,隔一天,皇甫敬也带了几个随身亲兵启程。
昆明百姓听说皇甫总督出征,携男带女立于城门外相送,有年高长者献万民伞,皇甫敬心中感慨,命人好生收了,百姓们洒泪看皇甫总督上马而去。孟士元等亲朋故友直送至城外长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