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尬聊,都是很令人尴尬的情况。
却唯有一种特殊的对话处境,会让人感觉到兴奋之余又带些惊喜,惊喜过后又会十分不舍。
这取决于是否想要和对方聊下去。
姜梦和盛丛属于特殊的那种。
这就很像,和自己喜欢的人聊天的时候,明明已经没有话了,却还是要找些话来聊。
即便是知道对方在配合自己尬聊,却仍能从其中,窥探出几分迁就的爱意来。
可惜他们两个人,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彼此的情感。
一个是不敢,另一个也是不敢。
盛丛生怕姜梦不再讲话。
他想起她今天和盛意聊天的时候,讨论了一些跟古典音乐相关的东西。
他知道姜梦不用特意做功课,她小时候是学过一段时间美声的。
练习美声有年龄限制,但姜梦小时候因为天赋的关系,所以比其他的孩子要稍早一些,进阶也更快一些。
他记得柳钰当初还哭着闹着也要去姜梦在的地方学习,结果因为各种原因被退了回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那边的老师说普通的孩子,过早地进行高难度练习,会对声带造成一定的损伤,建议先从基础的学起。
班里的同学们,虽然基本都会在学习之余,上各种各样的课。
他们平时也都会讨论那些东西。
有的人还是一起去学的。
可当时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姜梦会在课余时候都上些什么课。
柳展艺是因为无意中撞见安秋明送姜梦上课,所以才去打探出来的。
其实他在偷听到之后也很想去。
但是,他那个时候,连体面地活下来,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音乐天赋的。
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她站到一起。
盛丛曾经很多次“路过”姜梦练习的地方。
不知道是那栋金色建筑的隔音太好,还是因为他只是远远地站在大门外面的缘故。
他听不到从里面传来的任何声音,也见不到她唱歌的样子。
可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对那栋金色的建筑,都十分有感情。
只要看一眼,一想到那是姜梦正在学习的地方,他就会觉得很,很温暖。
心跳也会突然加速,甚至会出现眩晕感。
那时候,他的年纪也不大,虽然比常人要早慧一些,可他仍旧不明白当时的悸动是什么。
她在令人心生神往的地方,哪怕他永远无法并肩和她站在一起。
可他只是待在门外,遥远地看一眼。
便已经觉得满足。
看似回忆了这样多,可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盛丛就对姜梦寻找话题道:“我那天在书房睡觉的时候,看到了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
“嗯?哪天?”
“就是,被你赶出去睡的那天。”
姜梦终于反应过来,是哪一天了。
“有很多的房间,为什么要去书房睡呢?在那里的小床上睡觉,应该没有睡好吧。”
“我,不知道,当时就只想在那里睡。我睡得还可以。”
他骗了她。
其实是想多了解她一些,所以才会去她的书房。
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她在音乐殿堂上演唱的照片。
姜梦其实很少会在书房,摆放自己的照片。
书房里唯一的那张,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所以,她知道盛丛说的是哪一张。
她对他问道:“你觉得那张照片怎么样?”
盛丛一时语塞。
他本来是想通过那张照片,跟她聊一些她小时候的事情。
没有想到,她会直接问他对那张照片的看法。
自然是很漂亮的。
优雅、高贵、神秘……
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用来形容她。
姜梦并没有立即听到盛丛的回答。
她不知道他是在犹豫,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
可就在盛丛想要回答的时候,姜梦突然轻轻柔柔地出声道:“照片里的我,像不像一个,油腻又做作的僵尸。”
盛丛心里蓦地一痛。
他虽然对音乐表演之类的一窍不通,但是他也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甚至跟客观评价搭不上边,可以说是恶意满满。
姜梦怎么,怎么会这样问他?
她是怎么知道这种话的?
他心疼地想,是不是,有人在她那样小的年纪,就已经对她说了这种话?
才让她记到了现在。
姜梦的眼中有盛丛读不懂的情绪。
他慌乱无措地对她说道:“不是的,姜梦,一点都不像。真的,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盛丛不知道此刻能说些什么得体的话来安慰她。
他害怕自己的夸奖太虚无她不相信。
又害怕话语太平庸不足以抹去,那种话留给她的阴影。
他愈发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样可爱又漂亮的小女孩儿,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之前。只有你,是独特的那个。”
“就像,小精灵一样,很灵动。”
“真的,很,很好看。”
他努力回想着照片里的她,对她急切地分析道:“我,我虽然不懂舞台表演这些,但是你身上的那件小礼服,肩领上的那几簇黑色碎羽,尽管看起来不怎么张扬,却很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他尽量从很细节的地方来描述,这样不会让她觉得他只是在笼统的应付。
“眼神也很清澈,整体的仪态也很优雅。”
“我觉得你哪里都好。姜梦,你本来就是那种,从小就很耀眼的女孩子。”
所以,忘记那些恶意满满的话,好不好?
盛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过往。
他嫌弃自己那时候,没有任何资格守在她身边。
如果,如果他知道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演出。
他的财力或者天赋,只要有一种加持。
如果上天可以给他这种机会。
哪怕只有一次。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陪她一起去。
他会及时地捂住她的耳朵,不会让那种恶意的话语流进她的心里。
或者,只要他的信息再流通一点点,让他早点知道她所遭遇的事情。
他一定会在当时就告诉她,完全不是那句话所描述的那样。
至少,不会让她记这样久。
可是,无论是哪一件,他当时都做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去表演的,不知道她当时所站的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就连她什么时候,放弃她的爱好,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后来有段时间,听柳展艺说安秋明没再送姜梦去那里学习了。
学校之外所有关于她的消息,他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姜梦默默观察着盛丛的反应。
他脸上这种类似的神情,她许多年前在哥哥那里,也见到过。
只是盛丛的情绪里似乎多了几分懊悔。
她伸出手擦去他眼角的泪,轻柔地抚摸着盛丛的脸说道:“你好爱哭呀。”
盛丛并不爱哭。
除非,忍不住。
他几乎没有因为自己的事情哭过。
他所有的情绪,都和她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丛丛:姜小梦从小就是很耀眼的人!
(但我爱你,和你是否耀眼,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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