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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二)
忙碌的十一月份慢悠悠过去,转眼便到了十二月月底。
以往的跨年阮念大多是先回庆城陪父母一天,然后再回江城和朋友们一起度过。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
她懒散地趴在沙发后背,看着墙边蹲着身子给lion换猫粮的男人,眉头松散,有些莫名的惬意。
“在看什么?”
几分钟过去,柏颂放完东西向她走近,坐进沙发,胳膊熟稔地挽上她腰间,任由阮念歪着脑袋靠近他胸前,下巴贴着她柔软的发丝蹭了蹭。
阮念没抬头,轻声嘟囔:“在看旅游介绍。”
医院少有地给了几天的假期。
她翻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一条接一条的旅游推送,有些眼花缭乱。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她选不出一二,转头去问他的想法。
柏颂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跨年?”
“嗯。”阮念点点头:“结婚到现在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刚好这次跨年都没事情,不如就去找个地方玩一玩。”
她想趁着清闲的时间多和他相处相处,不然等明年开春可能又要忙。
至于柏颂,他一向是以她为主,不用考虑就会答应她的话。
但若是问他意见,他或许也是有点选择困难症,一时半会根本做不出决定。
“我哪里都可以,你选就行。”
他轻声说,随后注意力就跑到了女人手指上,只顾着低头和她十指交握,指腹偶尔摩挲她的掌心,温热透过皮肤传递,像是另一种模式的勾|引。
屏幕上是不同地方的冬日胜景,落日和白雪,海岸和星辰。
阮念翻来翻去,只觉得看花了眼也没找出个完全喜欢的。
怎么有那么多没去过的地方呢?
要是去过几个了还好选,但偏偏一个地方都没去过,现在只觉得哪个地方都想去。
“你觉得这个温泉……”
问题还没说出口,手机屏幕上就冒出了李淑云打来的电话。
她赶忙按下免提,对着手机叫了一声:“妈?”
“诶!”李淑云笑着应了一声,随即自然地唠起了家常:“你和小柏吃饭了吗?”
阮念抬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笑:“早吃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李淑云:“吃了就好,刚好现在小柏监督你,我也能少操点心。”
阮念无奈:“怎么说得我跟熊孩子一样……”
“你在妈妈这不就是小孩吗?”
“呵呵。”
“不过你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是要说这一件事吧?”阮念坐直了身子主动问起,一只手还被柏颂握着。
李淑云立马啧了一声:“这不是快跨年了吗?你跟小柏明年办婚礼,今年怎么说也要过来一趟吧?”
“不是说好了过农历年的时候再过去吗?”
“农历年还要等两个月,你舅他们到时候都走了……”
“我舅?”
阮念瞬间明白过来。苦笑道:“搞了半天您就是想在人家面前炫耀一下?”
“什么炫耀?是正式向你舅介绍柏颂。之前你一直没男朋友,你舅因为这事在我这边絮絮叨叨了好久,现在你都结婚了,我可要和他好好说到说到……”
阮念听到她语气里的得意,控制不住笑出了声:“看不出来您好胜心还挺重?”
“那还不是因为你舅。”李淑云越说越上头,明显是之前受够了委屈:“说给你介绍对象,结果介绍的人全是歪瓜裂枣,这不就是瞧不起你吗?我女儿那么优秀,当然是要和小柏这样的人才相配。”
免提放大了妇人的语气,当她说出“相配”两个字的时候阮念立即抬了下头,果不其然看到身边的男人嘴角不经意就扬了起来。
“有那么高兴吗?”
她压低了语调小声问他。
柏颂没应答,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毛,显示自己的小心思。
“……诶你还在听不?反正就这两天,你和小柏商量商量,什么时候过来和我说一声?”
李淑云懒得征求她意见,直接就决定好了回去的事。
阮念闻言,无奈地叹了声气,和柏颂对视一眼后便轻声答应了她的要求。
“旅行泡汤了……”
她挂断电话后便直接扭头栽进他怀里。
柏颂小心扶住她身子,伸手摸摸她的耳朵,像是借此安慰她:“以后再去也行。”
以后就要再等一年才跨年。
阮念在心里小声嘟囔。
李淑云的召回电话来的猝不及防。
两个人最后只能选择把旅游计划往后延期。
踏上庆城地面是在正午,彼时离元旦还有几天,但雪花已经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柏颂提前叫了车,两个人下了飞机就往回赶。
庆城是内陆平原城市,没有像江城那样辽阔深远的海洋,也没有日日皆存的大风大雨,只有四季分明,冬冷夏热的气候。
阮念家在一个小区里面。
因为人员流通不是很密集,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互相认识。从小区大门到单元楼前,不过短短一小段距离,阮念就被不下三四个熟近的叔叔阿姨盘问起了结婚事宜。
“会不会不舒服?”
又送走一个热络追问的叔叔,阮念无奈地扭头看向柏颂。
“感觉跟动物园看猴子一样……”
僻静的楼道里没多少声响,只有窗外雪花洋洋洒洒的声音能传到耳边。
他伸手揉了把她像是瘪着的嘴巴,笑着逗弄:“那这样你是什么?训导员吗?”
阮念昂起头看他,眼眸一闪一闪的,针织的红色围巾随意地系在脖颈上。
“这种情况我还是能应付过来的。”柏颂勾勾她耳垂,有些冰凉,低声笑:“别担心,早点上去,爸妈还等着我们呢。”
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挽住他胳膊:“嗯,”
房屋里开了空调,闷热的气息在室内流转。
阮念拿钥匙开了门,李淑兰和阮崇都待在厨房里,除了炒菜的声响,就是两个人互相吵闹的声音。
“跟你说了小柏不吃辣,你怎么还放这么多辣椒!”
“那不是念念喜欢吃辣吗?而且七个菜,只有三个是辣的,连一半都没有……”
“念念喜欢吃辣也不能放那么多啊,这辣椒放的,家里除了你谁吃得了?”
“这……”
“爸、妈。”阮念适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日常。
厨房里的两人听到声便立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视一眼后李淑云便干脆地把厨房里的事留给阮崇,自己走了出来。
“到了怎么不给你爸打电话……”她一边去拉阮念的手一边招呼柏颂坐下。
阮念把行李放到一边,顺口解释:“又没多远,我们打车过来也不贵。”
李淑云:“我是说让你爸刚好路上就把你舅接过来。”
阮念:“……”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阮念算是彻底领会了李淑云对她舅的怨念有多重。
应付完最后一批亲戚,她看着一边伸手摁着眉头,肉眼可见疲惫下来的柏颂,心里不免有点难受。
“是不是很累?”
她主动走过去,伸手覆盖上他的手掌。
柏颂见她过来立刻睁开了眼,轻笑着摇摇头:“没有。”
阮念看他强撑更难受,伸手便拉着他去了自己的卧室。
“还没吃晚饭呢?”他轻声说,动作却顺从地跟着她往卧室里走。
阮念的卧室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但收拾的还算整齐,也没有什么落灰。
“那你现在是饿还是困?”她轻声问他。
柏颂没应声。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递给他:“爸妈那边我等下和他们说,你先睡,他们不会生气的。”
柏颂坐在床边,抬眸定睛看着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身子却依旧没有躺下去。
“乖。”她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你睡一会儿,不然等下吃完饭就睡觉对胃不好。”
柏颂乖巧地点点头,半晌脸颊顺着她手蹭过来,像是享受突如其来的温存。
看着柏颂睡下,阮念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小柏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她一出卧室,李淑便立刻走了过来关心。
“不是,就是有点累了,我让他先睡一会儿。”
“那晚饭怎么办?”
“我们先吃,他的那一份等他睡醒了再说。”
“好。”李淑云立即应声,说完还是有点愧疚:“早知道我就不让你舅过来了,搞得跟动物园一样,一直抓着小柏问东问西……”
阮念听她反省,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叹气:“那就让他先睡会儿吧,晚上他要饿了我再给他热饭。”
“也行。”
……
夜里雪花又多了些,落在阳台的栏杆上,慢慢悠悠就堆成了一个小雪山。
漆黑的卧室里没什么声响,良久,房门被人小心推开,穿着拖鞋的女人踏着尽量放轻的步子往里面走。
睡衣已经被提前放进了柜子里,她轻手翻出衣服,刚要找一下外套,身子就被人给直接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味环绕着全身,男人长臂穿过已经留长了的发丝,沿着脖颈滑下,手上的动作略微用力,让她的后背可以全部贴上他的胸膛。
“醒了?”
阮念只愣了一瞬,随即便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
柏颂低下头,温热的呼吸顺势打在她的脖颈处,男人像是汲取着什么养分一样低头在她的发丝间用力地吸气,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沙哑,像是还未完全睡醒。
“嗯。”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亮从半开的门缝里溜进。
阮念想从他怀里转身,男人却像是有起床气一般,抱着她怎么也不撒手。
“怎么突然这么黏?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她轻笑着问他,本意是逗他,没想到柏颂抱着她身子的动作瞬间收紧,像是被说中。
她立即认真起来,小声问:“真做噩梦了?”
柏颂抱着她,半晌,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低沉的语调一起进入她耳畔。
“嗯,梦到你和其他人相亲,还结婚了。”
或许是因为下午舅舅提及了曾经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又或许是因为没有熟悉的人睡在身边,总之柏颂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魇反反复复,就像他在和阮念结婚之前无数次设想的那样,她另嫁旁人,她忘记了他,她的世界再也不会与他有关。
这比少年时期一直放不下的病症还要让他痛苦。
“梦都是反的。”她柔声安慰他,手指轻轻勾着他的小拇指:“别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