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郑无止一路缠着她,便是那这一声“嫂嫂”调笑得她面红耳赤的,这算是二人的情调趣味了,可是让这郑无时一喊,只有咬牙切齿和看笑话的意味在里头。
情意是做不得假的,二人之间的亲昵,于郑无止而言是手段,于郑无时却只是轻佻孟浪的肤浅。
霍存一想到这几日郑无时有意无意在自己身边的肢体接触,就觉得一阵反胃的感觉往上涌。并不是面孔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无所谓的。相反,若是明知一个人可以模仿也就罢了,偏偏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这么一个外表下早已换了心魂,比撞了鬼还要瘆人!
“你别过来!滚远点儿!”霍存随手抄起个床头上的摆件儿就朝着郑无时扔过去,偏生他不躲也不闪,任凭那摆件儿在额角擦过,砸出红印儿,渗出血丝。
他抬手轻轻拭了一下伤口附近的皮肤,舌尖舔舐了一下嘴角,眼底仿佛渗出了嗜血的锋芒来。
一步一步地逼近……
霍存本能地闭紧了眼睛,感知到面前的阴影笼罩得愈发浓重,却在不知某一瞬间停住了。她停滞了许久,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却已经完全换了一副画面……
郑无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一边去,霍征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盯着她仔细观察。
见霍存睁了眼,他轻笑了一下,若是忽略不计他心底真实的阴暗,这一瞬间温润的暖意甚至堪比三春花开的盛况……
霍存原本以为,这就是她哥哥霍征的本真模样,深情又护短,现在她明白了这不过是片面的人格,或者说是为阴晦面作的伪装。
此刻她恐惧不安的心理放大到了极点,根本不能再如往常没事人一般喊出一声“大哥”。
“小存这是怎么了,吓成这个样子?”霍征笑得极尽温柔,一点儿看不出藏着直戳人心的利刃。
霍存想要张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喘息的粗气声。
“这几日夫妻生活好么?听无时说,你很是抗拒呢。”
“你……你知道!这都是你安排的?”霍存满眼痛楚地与他对视,而霍征只是自顾地浅笑,丝毫不受干扰。
眼前的至亲看似温柔如水如玉,实则根本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这实在是太过可怕也太过伤人的敌手……
走到今天这一步,霍存其实不该再对他抱有什么希望的。只是血浓于水,即便霍征再怎么翻脸不认人,她也做不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小存啊,你说,从小到大,你身边尽是狠心冷情之人,父皇如此,为兄如此,汝师宗继如此,个个心硬如铁,手腕不问黑白。你怎会成了这般心软重情的模样?你这是随谁啊……还是……女儿家原本就是这样,比男人更容易心软?”
霍征慢慢抬起手,又轻轻勾起她的下颌,用略显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滑嫩的皮肤。
“小存啊……”
他又唤了一声,却听不到她喊他一声“哥哥”。
即便是略显疏离的“兄长”称呼都没有。
怒气突如其来,他狠狠甩了手,将霍存扇倒伏于一侧。
即便这样,霍存也没有服软,她只是等着脑子里那一阵嗡嗡作响的感觉消得差不多,再慢慢转过头去,用已经发红的眼睛直直地望他。
霍征甚至在与她对视的时候一阵又一阵的心虚,又不甘心自己先闪避,只能变本加厉地对霍存施加压力。
“即便是装,前几日你都做得极好,怎么今天装不下去了?啊?!”霍征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好几档,震得守在外间的下人们都颤抖了几下,齐齐跪了下去。
“自打你回来开始,我一次又一次的对你失望,可是总不愿意放弃全部的希望。我总觉得我们是手足兄妹,是彼此活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即便有再多的什么怨恨不甘,也不至于彻底毁了我们之间的血脉亲情。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人心不足蛇吞象,那贪的也是对自己有利的好处,你在我身上施加的一项又一项伤害,又哪个是真的能给你自己带来好处的?!霍征,你枉为人兄、枉为人君!”
霍存声音嘶哑,在场的所有人却全都充耳不闻。
不该听的话,权当做不知道,这是第一要紧的明哲保身之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拼尽全部身家性命也要效忠一君一主的毕竟是少数而非众人,至少眼下放眼望去,没有一个是愿意护住霍存,给她出头的。
即便不是霍征的爪牙,那也只是个眼中不辨黑白利害的庸碌普通人,也没办法要求他们懂得并坚守什么大义。
郑冉也不知去了哪里,有没有保护好自己……
不过也是,谁都知道郑冉是郑无止的贴身跟班儿,不是心腹也会被当做心腹处理。眼下可以知道霍征是始终对霍存存疑的,派了郑无时来代郑无止与他们相处,更是显而易见的猜忌和试探,是放到明面上的不信任。
已经成了眼中钉,那断然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了……
只是霍存不敢问,不敢让自己心底最后那一点儿侥幸的希望破灭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