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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文学网 > 大宋好弟子 > 第三百六十八章

第三百六十八章

俚虎点点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只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向一旁看了一下。

虽说毫不起眼,但秦知儒还是注意到了,就是那个比刘小左还要丑一些的瘦弱中年人。

“但是!”秦知儒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如今的局面不能在维持下去了!骆越族人也不能继续如此了!”

俚虎微微眯起了眼睛,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凝重了一些。

张万贯似乎看到窗外有人影闪动,但他丝毫没有慌张,右手不着痕迹的背在了身后,摸到了腰间的铁尺。

“那你说该怎么办?”

俚虎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他身边的两人也是微微前倾,似乎随时都要冲出来一般。

秦知儒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继续侃侃而谈:“想来大头人也应该注意到了,这几日村寨周围的汉人探子越来越多,这正是印证了我带来的消息!汉人准备动手了!”

“当然,我知道英武的大头人早已了如指掌,部族勇猛的战士也不是孱弱的汉人所能打败的,可一个参天大树的腐败都是由内而外的,我们能战胜外部的威胁,却不一定能躲过内部的暗箭。”

俚虎的脑子里终究是肌肉更多一些,他下意识的就说出了一个词,至少目前来说是十分忌讳的词。

“乌木?”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阴影中的瘦弱中年人处传来,俚虎悚然一惊,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知儒缓缓摇头:“非也,乌木头人自然是我俚寮如今精诚合作的对象,该警惕的是那些骆越族人!谁能知道他们是否会在两军激战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偷袭?谁敢去保证!”

秦知儒的话音落下,许久没有回音,除了张万贯放了个响屁。

“所以我们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如何?”

“坑杀所有骆越人!而后出其不意,集结所有兵力,袭击雷州城!”

整个议事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张万贯没有放屁,秦知儒也没有继续说,他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些人一些思考的时间,毕竟脑袋里肌肉占大多数的人思考问题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紧张的环境下,思考起来的时间流逝是不对等的,就在秦知儒准备数一数自己有多少条掌纹的时候,那个阴影里的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西木是吧?”

秦知儒拱拱手,道:“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中年人点点头:“你来村寨的时候,我就跟在俚虎的身后。”

秦知儒猛地想起来了,果然如此,只不过这人当时躲在阴影里,很难被人发现。

“我叫侬存禄,年轻人你的想法很不错,我想有时间我们可以聊聊。”

说完这句话,这个自称侬存禄的阴翳男人便转身离开了。

秦知儒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果然这个侬全福的弟弟跟了过来。

这种家族继承人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没有你跑了就不追杀你的道理。

难不成还让你修养几年,练好了级再回来报仇?

这种狗血剧情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除非脑子被猪亲吻过。

看到侬存禄走了,俚虎才长长舒了口气,甚至还伸手抹了一把汗。

“哈哈哈!西木兄弟也不怕你笑话,俺刚刚差点给吓死。

当然这也不能怪俺怂,毕竟这可是侬家的继承人呀!”

俚虎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小声道:“兄弟你要发达了呀!若是被侬家看上,那这辈子绝对吃香的喝辣的!后台简直不要太硬!到时候莫要忘了兄弟我呀!”

秦知儒连声道不敢,身段放的很低,这令俚虎很是满意。

“不过有句话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弟但说无妨!”

“刚刚贤兄脱口而出的乌木头人想必是心里话,小弟自然也是明白,一山不容二虎之事,望贤兄造作考量。”

说完,秦知儒拱拱手,提起自己的折凳便准备回屋睡觉。

忽悠人这种事不能把话说太满,更不能逼迫太甚。

能被忽悠的脑子都不要太好使,你需要的是去引导,给他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这样才能够事半功倍!

秦知儒在推开门的时候,便听到一阵兵甲相撞的声音,屋外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渍浸透。

幸好有张万贯一直站在身后挡着,不然这副高人形象可就维持不住喽!

他觉得这帮人真的是没有新意,邀人前去,埋伏三百刀斧手的故事早就用烂了。

可架不住好使啊!简单粗暴还省事。

只是这玩命的活计以后还是少干吧,光受惊吓就吓得少活好多年。

秦知儒一边默念“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一边小跑着离开了这个充斥着杀意的议事厅。

只留下俚虎面色阴沉的在那里,不知是在思考解决骆越人还是解决乌浒人。

侬存禄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找过秦知儒,那自然也没有对秦知儒的计划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但也就是数天前,秦知儒莫名的被任命为监工头领,这便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不用多说什么,大家都懂,那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侬存禄一心想要弄死侬全福,这样自己才能够顺利的继承偌大的家业。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自从他率众偷袭擎雷水畔之时,他便开始赌了。

毕竟在他看到,孱弱的大宋对于边疆地区的影响力几乎为零,相比较于谈判而言,战争更容易让这个国度就范。

骆越人的饭食好了起来,每顿饭的粥不仅浓稠起来,甚至还有机会见到油星抄野菜。

据说是因为监工头领换了,而这个监工头领是一个外来的年轻人。

原先那数百监工对于秦知儒的命令还是颇有微词的,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对这些人浪费粮食。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如此一来他们能够捞到的好处少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尤其是对于秦知儒这种外来人。

只不过当一名提意见的监工被张万贯打的被死不活,吊在树上示众后,这样的人就少了很多。

直到有次十人联手偷袭张万贯,结果全都被打断手脚后,才没有人敢再触这个霉头。

当然秦知儒明白,之所以敢如此的原因是侬存禄的默许。

于是他也很识趣的送给了侬存禄一枚水晶戒指,据说这是他的传家宝。

“你叫什么名字?”

秦知儒蹲在一个少年人的面前,亲切的问道。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就是这个少年人面露怒容。

“阿明。”

少年人似乎并不害怕秦知儒,实际上如今的骆越人都不怕这个新来的年轻监工头领。

因为自从他来到之后,再也没有骆越人挨鞭子了,而且经过五天的修养,很多骆越人身体都得到了很好的恢复。

至少不会出现劳累致死的场景了。

对于这些处于苦难中的人来说,他们很容易满足,谁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会天然对谁生出好感。

只不过这监工头领着实奇怪,竟是组织他们这些人挖了个硕大的坑洞,不晓得要干嘛。

秦知儒坐在阿明破烂的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说话,阿明也不敢说话。

只不过名为阿明的少年一直在好奇的偷偷打量秦知儒,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头领不同寻常,很令人有亲切感。

至于一直守在门口的铁塔般的壮汉则散发危险的气息,即便脸上偶尔浮现出憨厚的笑容,让人看了也忍不住缩缩脖子。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妇人从外边走了进来,还有个三四岁的孩子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虽然这妇人特地换上了肮脏的衣衫,脸上也是涂抹的狼狈不堪,乌黑的头发上更是沾满了黄土。

可气质这种东西不是说掩藏就能掩藏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秦知儒并不是闲的无聊才会来到这里,他早就注意到阿明的不同之处,还有那个妇人。

“想必您就是侬全福之妻吧。”

秦知儒话音落下,妇人整个人都如同遭到雷击一般,呆立不动。

“不,不,头领认错人了,俺就是骆越的普通妇人。”

秦知儒嗤笑一声,伸手捉住蠢蠢欲动的阿明,顺手丢给了张万贯。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妇人却猛地将孩子拉在怀里,满脸恐惧。

“夫人放心,这里没有别人,若是在下别有用心的话,恐怕此时侬存禄大人已经派兵将这里围起来了。”

“那你想如何?难不成……”

妇人死死的咬住嘴唇,以至于用力过猛渗出了鲜血。

良久,她惨然一笑:“只要您能放过孩子,做什么妾身都愿意。”

秦知儒有点懵,自己长得就这么像色狼吗?

而且你算个啥呀,又没有陆木槿好看,也没有苏木可爱,我难不成图你岁数大?

“夫人误会了,我是侬全福大人派来救夫人您的。”

妇人迟疑的看向秦知儒,一时有些语塞。

“您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我,但您,包括所有的骆越人都已经没有选择了。”

秦知儒指着外边骆越人正在热火朝天挖的大坑,说道:

“看到那个大坑没?就是为了坑杀你们做准备的!”

不得不说,只有在感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人才会迅速做出决定。

秦知儒并没有打算跟这妇人多说些什么,若是不合作那也没关系,只不过要多费些功夫而已。

若是合作的话那就更好了,没过多久,妇人便带着骆越仅剩的五个头人回来了。

在秦知儒交代完事情之后,又迅速散去。

这样的集会自然是越少越好,除非逼不得已。

当然秦知儒此时也不在乎这些了,箭在弦上,当这个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的时候,侬存禄便不再怀疑他了。

至于俚虎?自从他儿子俚猛能下床走路开始,他就把秦知儒当神人来看了。

唯一的麻烦便是那个阴翳的乌木,他出于各种目的,始终对秦知儒大加诋毁。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伟大的英明的侬氏继承人,您万万不可相信他呀!”

乌木看着坐在上首假寐的侬存禄,不知是第几次苦苦哀求道。

俚虎在一旁冷哼一声:“乌木,你莫要在这里聒噪了,不就是因为西木是俚寮人,所以才受你处处针对?若他是乌浒人,你还会如此吗?”

乌木当即大怒,此时不怒也不成,若是让侬存禄以为自己是为了内斗才如此,那恐怕下场会很惨。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才不是这种人!实在是这小子太嚣张跋扈了!咱们郎中就是被他杀得!那可是村寨中唯一的郎中啊!”

“呸!就是那个断言俺儿必死无疑的东西?你还有脸说他是郎中?再说西木何时曾杀他?明明是他不小心跌落悬崖摔死的!即便是西木动的手,那也是他传谣言诋毁在先!”

俚虎冷笑道:“莫要以为俺不知道,就是你嘱咐那狗屁郎中到处说西木是恶魔的!”

乌木还想狡辩,可侬存禄却睁开了眼睛:“莫要再争论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整备所有可战之人,一举攻克雷州城!介时雷州数万汉人皆是羔羊,任由尔等索取,我只要侬全福的人头!”

“诺!”

三人的谈话没过多久秦知儒就知道了,因为俚虎日常来找张万贯喝酒。

不得不说,这俚虎不只是酒量极差,而且酒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仅仅是一瓶雷州烈酒下肚,他便开始张牙舞爪的将所有的事情抖搂个一干二净。

“所以俚寮可战之人三千二,乌浒可战之人两千八,总共六千战兵。”

刘小左毫不介意的吃着桌面上剩下的油炸酥肉,缓缓说道。

实际上这一桌子的饭菜都没有吃多少,俚虎就被张万贯喝趴下问完话后抬走了。

“是啊,比预想的要多,这说明侬存禄是要玩真的了,而且孤注一掷。”

“真不明白这些大家族怎么回事,这是要把亲兄弟往死里弄呀!”

看着刘小左一遍啧啧称奇,一遍顺手摸起来一盅酒,他就忍不住一把给夺了过来。

这烈酒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刘小左喝大了大闹起来怎么办?这可赌不起。

刘小左砸吧着嘴,也没说什么,他倒是也知晓轻重。

“明日你便将消息传递出去,告诉寇先生在途中设伏,同时多带些引火之物进来,我要分发给骆越人。”

“好的,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的预期来的话,那恐怕这一战之后雷州再无俚寮、乌浒二族!”

说到这里,刘小左深深的看了秦知儒一眼:“骆越势必将会崛起,这个骆几许命是真的好,碰到你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秦知儒无奈的摊摊手:“行了,你别试探了,既然我能为了雷州的产业消灭俚寮乌浒,那自然不会亲手培养出一个大敌,即便骆几许五体投地表示臣服那也不成,我不相信,他也不会相信,即便他一声真的保持对官府对大宋的忠诚,那他的子孙呢?面对如此大的势力,自然心里不会安定。”

“怀璧其罪呀!”

“是这个道理。”

“可事情还没有发生,在你们读书人看来这难道不是‘不教而诛’吗?”

“你别扯这些没用的,在寇先生面前自称读书人也就得了,你见过哪个读书人整天打打杀杀的?”

秦知儒恨恨的捶了一拳桌面,结果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也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就是个读书人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自己此时不应该坐在书桌前认真研读圣人经籍,听着寇先生的教诲,混个秀才进士啥的,混吃等死享受此生嘛。

也就在秦知儒走神的这一会,那两盘酥肉已经都进了刘小左的腹中。

“事都说完了还不快滚!待在这里吃大户呢!”

刘小左不服气的说道:“凭什么嫌我吃的多,就咱俩说话的功夫张万贯都啃了三只烧鸡了!”

秦知儒长长的叹了口气,四仰八叉的跌躺在床上,他觉得生活好生艰难,自己为何会跟两个饭桶合作,这样是对自己胃的不负责任。

有实验证明,人在天黑之后是不愿意动弹的,即便食物就在不远处的厨房。

这符合数百万年来人类的进化规律,毕竟天黑之后离开洞穴很容易受到野兽攻击,人类通常都是在天黑之前解决完食欲问题,然后在天黑后再解决生理问题。

当然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出自秦知儒之口,实验数据也是由他提供的,实验对象就是他本人。

通过一系列合乎情理的论证,张万贯摸着脑袋出去给他拿烧鸡去了。

因为秦知儒觉得张万贯并不符合人类进化规律,毕竟铁塔般的人不多见,他这属于基因突变,所以天黑之后出去拿饭菜就没什么问题。

“你不只是懒,还很不要脸。”

刘小左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从窗户里跳了下去。

秦知儒对于这样的人身攻击丝毫没有当回事,因为他觉得变态的话并不能够让人相信。

夜色渐浓,可黑夜中却不像往常那样安定。

除了暗流涌动之外,还有数千青壮收拾着武器,准备奔赴战场。

秦知儒看着外边万家灯火,竟是轻松了很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有的棋子都已经落下,现在就只等对方入彀了。

第二天一大早侬存禄便派人前来邀请秦知儒与张万贯前去赴宴。

对于一个但凡正常点的人来说,都知道哪儿特么有大早上赴宴的?更知道哪儿有宴会就特么三个人的?而且还有十个身穿藤甲,手持刀刃的战兵在那里盯着?

可是侬存禄丝毫没有在意,平日里阴翳的脸上竟是难得露出笑容。

秦知儒自然是知道好歹,侬存禄这番作为只能说是他们提前动了!

自己依旧没有被信任!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只要还没有翻脸,就说明自己还没有被发现。

幸运的是所有事情在昨晚就已经安排下去,如果顺利的话,便会在今晚他们进军雷州的时候恰好埋伏到!

想到这里,秦知儒就安心下来,随手打开自己的折凳,便坐在上面开心的吃喝起来,正好弥补一下自己这几天饿瘦小的胃。

张万贯更不必说,他本来就是大心脏,如今见秦知儒丝毫不担心,他吃的就更欢快了。

一时之间竟是宾主齐欢,侬存禄频频敬酒,漂亮的舞姬更是一批一批的上前献舞。

喝到尽兴之时,侬存禄竟是直接将那美丽的舞姬拦在怀中,上下其手,那舞姬也是媚眼如丝,娇嗔几声半推半就,显然是彻底放开了。

也有舞姬想要假装摔倒躺进张万贯怀中,可这夯货一个侧身就给人家摔了出去。

这不是开玩笑嘛?女人能有吃东西重要?有这功夫多吃几个鸡腿儿了!

而那十名甲士始终坐在四周一动不动,那副模样秦知儒看到便知道绝对不是俚寮或者乌浒人,这明显就是侬存禄带来的家臣!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秦知儒用余光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在一个时辰前俚虎与乌木分别带着数千青壮从村寨中走了出去,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另一边俚猛带着两百甲士依旧在村寨之中,担心骆越人趁着大军不在作乱,准备尽皆坑杀!

忽然,在他的视野**现了一小团亮光,那是用数根照明火把组成了。

若是寻常人看了并不会觉得什么,但是秦知儒却知道,那是自己跟刘小左说的独特信号,大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懂得。

“ok!”

人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

就像很多枭雄在敦伦的关键时刻被人杀死一样,这是同样的道理。

此时侬存禄的状态就是如此,他觉得此刻自己已经成为侬氏唯一继承人而来。

他那个肥头大耳的哥哥侬全福的脑袋即将被人呈递上来。

他在想是否要将头骨做成酒杯装裱起来,或者做成夜壶?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小人提前祝贺大人即将获得空前胜利!攻克雷州城的壮举势必将成为传奇!而您将会在这边疆成为英雄般的存在为世人所传唱!”

秦知儒的一番吹捧十分合侬存禄的心意,他大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西木呀,你是个人才,莫要怪我将你带到这里,其实这也是种保护。”

“小人明白,小人自当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看着秦知儒那副懂事的模样,侬存禄满意的点点头。

他觉得这个少年人比那什么贼囊球的俚虎乌木强太多了,自己完全可以将他带回侬家当做谋士好生培养。

“来!尝尝这雉鸡,又嫩又香,乃是昨日我亲手打到的!”

雉鸡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呀!秦知儒一听就食指大动,身为一个合格的美食家怎么可以错过如此美味的东西呢?

可是他看了看自己有些脏兮兮的手,就忍不住说道:

“大人恕罪,且容小人去洗个手,有些脏了。”

侬存禄顿时就愣住了,他满脸疑惑的看向了秦知儒。

秦知儒也有些蒙圈,自己不就洗个手吗?脸上还能长出花来不成?

张万贯也是意识到哪里不对,右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握住了铁尺。

“大人?我去洗个手。”秦知儒试探的问道。

侬存禄沉吟良久:“洗手?这等爱干净的事只有汉人那帮文绉绉的读书人会做吧…..”

特么洗个手而已啊……

“还有,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刚来的时候是自称俺的,如今怎么成‘我’了?”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淹没了整座村寨!

秦知儒看着窗外的火光沉吟两秒:

“你知道的太多了啊!”

话音落下,他的身子猛地弹起,右手捞起折凳狠狠的朝着侬存禄的脸上拍去!

侬存禄肝胆欲裂,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仅是片刻之间便双臂交叉护在脸前。

奈何秦知儒这折凳不同寻常,乃是精钢打造,怎是肉体凡胎所能抵挡的?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侬存禄的右臂就以诡异的动作弯曲了下去。

这侬存禄不愧是有枭雄之姿,明明脸上已经疼到抽搐,可他依旧没有叫喊,而是一声不吭的翻身躲避下一击的到来!

秦知儒看的啧啧称奇,他抬起右臂,中指轻轻一弹,一只精巧的袖箭便精准的刺入旁边甲士的喉咙,彩色的箭羽点缀着殷红的鲜血煞是好看。

“砰砰砰!”

连续三下都被侬存禄懒驴打滚的狼狈姿势躲开,这令秦知儒有些恼羞成怒,这便导致一只袖箭钻进了侬存禄的大腿中。

侬存禄来不及痛呼,眼看着一张闪着寒芒的折凳朝着脸上砸来,这一次他却再也躲闪不及。

“啊啊啊啊啊!”

就在折凳与侬存禄的脸盘子接触的一瞬间,他那高挺的鼻梁瞬间就塌陷下去,碎裂的鼻骨刺入脸中,除了大量鲜血的涌出,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痛楚。

“我出十倍钱!二十倍!不要杀我!我侬氏什么条件都出得起!”

侬存禄终于感到害怕了,他刚刚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十名家臣来就他。

可就在刚刚,他眼睁睁的看着张万贯扭断了一个人的脖颈,就好似在拧小鸡仔一样。

同样遭受这等命运的人地上还躺着四个,也就是在看的这会功夫,铁塔般的张万贯又碾死了一个,就跟碾臭虫一般。

这时侬存禄才发现,张万贯的鞋子下边带着铁板!

秦知儒饶有兴趣的看着侬存禄:“你觉得我是可以被收买的?”

侬存禄竭力忍着痛楚,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臂擦去眼睛上的血水,赔笑道:

“不过是侬全福那贱种想要我的性命罢了!不管他出什么样的价格,我都出十倍!”

“我并不想管你们家族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你袭击擎雷水畔,那我也不会来这里。”

侬存禄见秦知儒接话,顿时笑了起来:“擎雷水一战我们只是杀了一些贱民罢了,对于贵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不是吗?我可以多多拿出金子来补贴,一条人命十斤黄金如何?”

秦知儒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认可。

此时张万贯刚好将最后一名甲士的脑袋拧了下来,正坐在满是鲜血的桌子上休息。

只是因为太过于滑腻的缘故,导致他频频有滑下来摔个屁股蹲儿的危险。

秦知儒全然不顾张万贯委屈的眼神,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布帛,蘸着鲜血写下了一个欠条。

“黄金一万两?!”

侬存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这特么比交趾人还狠啊!

“你的命值不值一万两?”

“值!”

侬存禄一咬牙,就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同时按了血手印。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同样满身是血的侬全福手持钢刀冲了进来。

“站住。”

秦知儒淡淡的话语并没有阻止住侬全福,可就在下一刻,刘小左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后心,张万贯尚在滴血的铁尺也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秦兄,这是何意?”

侬全福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这是他才发现这间屋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本来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少年郎也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野兽。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下你弟弟的性命值不值一万两黄金。”

秦知儒将刚刚签好的借条递给了侬全福,全然不顾双眼喷火的侬存禄。

侬全福不愧是杀伐果断的主,仅仅两个呼吸间,他便咬破手指写下自己的姓名,同时将黄金一万两改为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秦知儒笑了,他全然不顾侬存禄的苦苦哀求与咒骂,示意刘小左与张万贯放下武器,自己也是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还是更喜欢与活人做生意,至于死人?那不过是生意的筹码罢了。

侬全福丝毫没有珍惜半点兄弟情义的意思,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斩下了侬存禄的人头。

若是没有人在,恐怕他还是发出震天般的笑声。

大宋天圣元年十一月十一日,雷州境内乌云盖顶,夜色浓郁深夜伸手不见五指。

俚寮与乌浒联军六千战兵,在俚虎与乌木的率领下袭击雷州城。

这等兵力莫说在这西南边陲,即便是在大宋内地,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

即便前一刻他们还是丛林中狩猎的猎人,或农田中劳作的农夫。

可此时身披藤甲,手持战刀的他们,无论在哪里都能搅动一片血雨腥风。

俚虎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他已经想好了在攻破雷州城时,如何才能赶在乌木前抢走更多的战利品。

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乱军之中将之斩杀!

虽然俚虎肌肉发达,但他也晓得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即便他不动手,又有谁能够保证乌木不会对他动手?

自从骆越人被偷袭攻破之后,雷州当地土人之间便再也没有了信誉可言。

若不是侬存禄借着侬家的势力强行弹压着,恐怕现在早已是人人自危的局面。

乌木率领的队伍在右翼,他也在想着相同的事情。

只不过这个阴翳的头领想的更直接,在破城之际,便是斩掉俚虎头颅之时!

可就在此时,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忽然倒塌了!

这些的可都是丛林之中两人合抱才能围起的大树!怎么可能会倒塌?而且还是成片的倒塌!

“俚虎害我!”

“乌木害我!”

惨叫声在这安静的存林中响起,一片片血肉模糊的身躯很快铺满了山间道路。

“撤!快撤到前面的平地!”

俚虎反应十分果决,他全然不顾已经被住尚在挣扎未死的同伴,率众火速冲出了这片林区。

乌木紧随其后,可就在他冲出来的一瞬间,一柄雪亮的刀茫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

一层血珠顿时布满他的脑袋,双眼之前更是一片血雾模糊。

“俚虎!果然是你个贼囊球害我!”

“呸!狗东西!竟敢埋伏我!”

怀疑的种子早已疯狂的生长着,而今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紧张的环境之中,人心中的恶念更是会被无限的放大!

更别说俚虎仓促之间,根本没有去多想,便一刀斩向了同样仓促逃亡的乌木。

俚寮人与乌浒人还未面对共同的敌人,先相互厮杀起来。

两族之间的矛盾竟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埋伏在半山腰处的王老虎见状长长松了口气。

实际上即便他们处于暗处的一方,情势依旧不容乐观。

毕竟这支由陆家商船护卫、擎雷水工厂泼皮以及雷州衙门捕快组成的三千人的队伍看上去似乎并不比土族强到哪里去。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手中有着大量的弩箭!这是秦知儒要求的,花费数十万贯钱财于短时间内聚集起来的!

买也好,骗也好,抢也好,就连寇相公都动用自己的人脉,违反大宋法律从各地州府的武库中搬运出来了如此海量的弩箭!

眼见对方竟是毫无征兆的内讧起来,王老虎便知道机会来了。

仅仅是第一轮的齐射,弩箭遮天蔽日,如同蝗虫一般,发出恐怖的啸叫声。

刚刚为了躲避倒塌的树木而跑到平原上的俚寮、乌浒人此时成了最容易射到的箭靶。

俚虎刚刚听到一声刺耳的声音,便被数支弩箭刺穿了胸口。

他还未来的及拔出,第二轮的齐射便已经到来,直至将他射成豪猪一般。

只是在临死之前,俚虎看到乌木相同的惨样时,嘴角竟是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骆几许不愧为骆越头人,他率领着仅存的二百可战之士竟是趁着夜色攀援而上,口含短刃,硬是从山顶攀至山谷村寨处!

就在骆越老弱在五个小头人的带领下四处点火,制造混乱之时,骆几许率众杀出。

仓皇应战的俚猛当场便被砍成两节,眼见少头人被杀,那俚虎的两百战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激发出了血勇之气,与骆几许带来的人战成一团!

但俚寮人终究是吃了被偷袭的亏,即便悍勇依旧是苦苦支撑,无法挽回败局。

不过骆几许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见得忠心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骆越为数不多的可战之士啊!每多死一个人就意味着骆越即便赢得了战斗,元气也会多伤一分。

秦知儒观望着骆几许的神情便知道他的想法。

秦知儒觉得自己有义务来帮助他一下,毕竟骆几许看上去很是心痛。

于是他举起了抬起了右手,感受了一下风力之后,小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一枚刚刚淬了蛇毒的精美弩箭吐着信子冲向了骆几许,仅仅飞越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刺入了骆几许左肋。

骆几许只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贯穿了整个腹部,自己的身体好像破口袋一般。

但接下来的麻木令他耸然一惊,这比疼痛还要恐怖一万倍!

在失去意识之前,骆几许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是谁射出的如此恶毒的弩箭!

可当他看到秦知儒那张人畜无害的温和笑脸时,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战斗还在继续,骆越的战士并不知道自己的头人为何倒下,他们只知道要血债血尝!要将这些可恶的俚寮人斩杀殆尽!

“同归于尽才是这些战士最好的归宿。”

侬全福说这话时离的秦知儒远远的,一脸戒备,他从未对一个人如此忌惮,即便面对将自己逼向绝路的侬存禄时也没有。

秦知儒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淡淡说道:“他们都是可敬的战士!”

刘小左在一旁抱着宝剑,酷酷的斜靠在烧了一半的房屋上,用着微不可查的声音嘟囔道:

“死掉的骆越战士才是最好的战士!”

虽然声音很小,但秦知儒还是听到了。

他认真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些尚存的老弱妇孺,不论是骆越人还是俚寮人亦或是乌浒人,他们那些健壮勇敢的男人都死去了,只留下这些彷徨的无助的灵魂。

“从此以后不再有什么骆越人,也不再有俚寮人乌浒人,在这片雷州的土地上,只有一种人!那便是汉人!是雷州人!如今所有的鲜血都不会白白流淌,不破不立,所有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包括骆几许?”

“当然,他是为了实现民族大团结而牺牲的伟大英雄,是后辈所应当崇拜的对象!我将会为他举办符合其身份的隆重葬礼!哦当然,他是汉人,至少祖宗是,我亲口听他承认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