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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钦若终究是没有扛过这个严冬,在世人的毁誉参半中悄然离世了。
说起王钦若,在世人的眼中他是一个大大的奸臣,与寇准站在对立面的存在,好似无恶不赦一般。
可实际上对于他恶评最大的来源是劝说赵恒封禅泰山,以及天书下凡的把戏,可这已经是赵恒与丁谓的授意,他同不同意基本上没有用处。
王钦若阴险狡诈不假,但是在檀渊城下他顶在了寇准与赵恒的前面,这依旧是不可磨灭的。
其实王钦若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就像一面镜子一般,能够准确的反映出所侍奉君王真实的一面。
在赵恒一朝他可能是一个奸佞溜须之人,可到了刘娥主政之时,却成了一个干吏。后来在天圣七年,赵祯曾经感叹王钦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而后王曾补刀,提出了五鬼的说法,这就彻底给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可实际上他是那种褒贬不一之人,如此说法很是欠些公允。
刘娥的反应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对于这个前朝的佞臣,她给了王钦若最高的礼遇。
王钦若的葬礼由刘娥亲自主持,并且为他哭泣,这是刘娥当权时第一次为大臣哭泣,也是唯一的一次,可见对王钦若的恩宠有多么的大。
在王钦若死后,刘娥追封他为太师、中书令,其子孙恩荫二十多人。
这什么概念?杨家将满门忠烈,被恩荫的也不过就仅仅一人而已!
见到王钦若如此受到恩宠,朝臣虽然忿忿不平,但死者为大,也都不好说什么。
不过史官就顾不上这些了,直接感慨道:“国朝以来,宰相恤恩,未有钦若比者!”
这意思就比较明确了,王钦若他何德何能死后竟然能够得到如此大的殊荣?太后对他的礼数甚至超过了三次拜相、名震朝野、佐定天下的开国元勋赵普!
可实际上刘娥对王钦若的恩宠还没完,在之后的几年里,刘娥在修建茅山道观的时候,毅然决然的下令让人将王钦若的雕像加了进去,让这个人位列仙班、寿与天齐、永垂不朽!
这样的命令自然是让朝臣都疯狂了起来,纷纷上奏要求刘娥收回成命。
毕竟王钦若不管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民间,都是一个霍乱超纲的小人罢了,何德何能位列仙班?
可惜刘娥对此置之不理,难得的如此一意孤行和决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其实秦知儒很理解刘娥这样的心情,虽然所有人都以为刘娥是看在王钦若是前朝老臣的份上才如此的恩宠他,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王钦若对刘娥的尊恭。
刘娥垂帘听政期间,不管是丁谓、王曾还是曹利用,当然寇准就不用说了,他们明面上毕恭毕敬谨遵圣旨,可实际上这些清高的大臣都是十分瞧不起刘娥的。
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至于忤逆刘娥意思的事情那就更多了。
当然这是限制君权的一种方式,可是刘娥并不管这些,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欺辱了而已。
唯独王钦若,自始至终都对刘娥发自内心的尊敬,自始至终的效忠她这个圣人。
于是为了表示对王钦若的哀悼,又休朝一日。吕夷简自然是没钱的,可他依旧死皮赖脸的进入了望春园,还赖在了秦知儒的书房之中不走。
“朝臣的意见很大呀。”吕夷简美美的喝一口冰镇葡萄酒,忍不住啧啧称奇。
本来这寒冬腊月应当温一壶黄酒祛除湿气,可这地龙温暖如春的情况下,配上牛油火锅不喝点凉的东西哪里能畅快?
“有意见关我啥事啊,反正我就是打酱油的。”秦知儒在一旁涮好一片牛舌,裹上满满的酱汁往嘴里一塞,那叫一个美味。
“好像有点道理,也不管我事,不过接下来一件大事就既关你事业关我事了。”
“唔,宰相人选是吧?要不咱们想想办法给你整个宰相干干?”
吕夷简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的说道:“若是我能干早就干了,问题是资历不够啊!别说是朝臣了,就是我自己都觉得暂时还不够。”
吕夷简从来都没有掩饰自己想要宰执天下的愿望,他现在所说的也只是暂时,并且没有任何推让的意思,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自己资历尚浅。
秦知儒本就就是随口说说,宰相位置的争夺也是十分凶险,他可没打算插手进去。
毕竟作为帝国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君王是十分忌讳被人插手的,一言而决才可以。
若是有人敢参与进来且被发现,那自然是伸手剁手伸脚跺脚。肥嫩的牛肉卷在锅中稍稍那么一涮,顿时便芳香四溢,入口即化。
秦知儒边吃边随意说道:“既然你资历不够,晏相公又是谦谦君子,至于其他人就不说了,算来算去有资格担任宰相的就只有王曾王相公了呀。”
吕夷简点点头,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王相公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他现在憋着一肚子火呢。”
说到这里,吕夷简突然压低了声音,让秦知儒有些无奈。
每当别人压低嗓音神秘兮兮的跟他说些事情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比如上一次的罗崇勋事件,也不知道这老头子咋样了,别留下心理阴影一病不起啥的。
“按照资历来看,本来王相公就应当登顶宰相之位,这是当仁不让的事情,结果显示出现了一个冯拯,又接着冒出来个王钦若,给他恶心的不行,如今怎么都该轮到他了呀!而且你可能不知晓,如今带队上朝的是曹利用曹枢密使!这在我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曾有过的事情,武人成为百官之首呀!即便众人怎么不满,圣人都以资历为由推脱了过去,只不过王相公对于每天都走在曹枢密使后面为耻,若是此次他成为宰相,恐怕要出事呀!”
秦知儒敷衍的点点头,相比较于专心对付一块外酥里嫩的烤嫩牛肉,这些消息管他屁事。
吕夷简见秦知儒没反应,也就只能感慨一句对牛弹琴,然后也加入到了对付美食的行列之中。
毕竟这一切跟秦知儒想的差不多,管他们屁事,出事出事呗。
王曾在休朝结束之后终于是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帝国宰相,其中的艰辛就连秦知儒听到了都很同情这位老哥。实在是太艰难了呀!
明明资历已经够了,名誉也是极好,才能也是上佳,当次相当了这么多年磨炼也够了,怎么都该说一声“宰相正是在下”,可惜先有个劳什子冯拯,那人简直就是个超级大混子,别说是王曾了,朝堂上下就没有服他这个宰相的,也是干的极为憋屈。
可没办法呀,与其说是运气好,不如说是时势造英雄。对于刚刚接手帝国的刘娥来说,能力真的不重要,尤其是满朝能臣干吏济济一堂的局面下,有那么一两个庸碌的朝臣之首是必要的。
毕竟他们孤儿寡母,若是再配上一个强势的宰相,哪里还有他刘娥说话的份儿?
王曾也是捏着鼻子认了,而且朝堂之上的舆论也似乎被带偏了,所有人口诛笔伐的对象都变成了冯拯,都以挤兑冯拯的方式表达不满,直接将宰相人选的是抛之脑后。
好不容易后来等冯拯干不下去了,刘娥还死死扣着不让走,这一下给人整的更恶心了,要不是王曾心怀兼济天下之心,早就忍不住辞官而行了。
等冯拯这夯货老命快没有的时候,王曾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按照资历也好,朝臣的推举也罢,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可以说放眼朝堂就没有对手了,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
然后王钦若这个奸佞小人居然回来了!刘娥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秘密调回京城!
虽然顶着的是赵祯的名义,但这不就是扯犊子吗?赵祯还是个小屁孩呢,懂个屁啊!
而且这也算是犯了文臣的忌讳,这是刘娥在玩弄君权!这简直就是可耻!
于是舆论风向再次发生了转变,并且变得更加的混乱,有对王钦若横眉冷对口诛笔伐的,有劝谏刘娥修身养性还政于赵祯的,不一而足,反正没人说宰相之位的事情,于是苦逼的王曾只能继续等下去。
如今终于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可以想见,压抑许久的王曾必然要立威。不是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说王曾是那种没事找事的官员。因为这是必要的,尤其是他作为百官之首,还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若是不立威的话,谁能保证下面没有炸毛的?毕竟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导致他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挑衅的来源没人敢去质疑,因为来自于刘娥,就是他一次又一次将王曾的希望覆灭。
若是在前几年的话,说不定朝臣们还敢指着鼻子反抗一下,可如今不行了,先不说刘娥的统治地位已经是极为的巩固,中书门下中的吕夷简、张知白、晏殊等人都是她一手提拔上来,其他三省六部更是遍布亲信,单说现在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寇准那样的人物?
哪里敢据理力争,拽着皇帝的袖子喷人家一脸。若是有的话,那只能是后面的包拯包龙图了,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是赵祯应该承受的事情。秦知儒更喜欢用三更半夜来形容上朝的时间,他觉得在如此寒冷的季节,天色没亮便要上朝简直就是反人类!
这就是封建主义的糟粕,是帝国主义的专制,是应当被废弃的!可惜没人听他的哀嚎,也没人在乎,更何况他根本就没胆子反对。
秦知儒睡眼朦胧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洗漱完了,继续骂骂咧咧的吃早饭。小苏木是别想这么早起来了,小米粥油条豆浆小笼包都是陆木槿给张罗着准备的,此时的陆木槿与秦知儒的关系十分的暧昧,秦知儒也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当然了,对于刘娥给陆木槿的承诺秦知儒是不知晓的,不过即便知道的也没啥,反正路木槿这样温婉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
张家财一边喝着稀饭,一边说道:“你知道不,罗崇勋回到皇宫之后圣人看到他那副凄惨的模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罗崇勋以头抢地痛哭流涕表明自己知道错了,据说脑袋都磕出血来了。”
本来还昏昏沉沉的秦知儒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微微皱眉道:“这么狠啊?罗崇勋看来是恨透了曹利用,恨不能立刻就将他置于死地了。”
对于秦知儒如此的反应程度,张家财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觉得十分的满意,毕竟儒哥儿脑子好使就不枉费他的一片苦心,若是跟个蠢货混,那就要累死了。
罗崇勋的所作所为张家财自然是了如指掌,因为都是张家财在一旁点播的!甚至这老太监还能够举一反三,在刘娥面前声泪俱下的磕头,这样的效果就好很多了。
至于刘娥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只能说她老人家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就算刘娥真的不要罗崇勋这条老狗了,那也轮不到别人老教训和羞辱!
与其说是在羞辱罗崇勋,不如说是在羞辱刘娥!若是像之前安排的那样,罗崇勋洗个澡再回去,那么刘娥怎么会知道罗崇勋受了这样的屈辱?
罗崇勋也不能够主动告状,这就落了下乘。而如今的局面就变被动为主动了,罗崇勋认错的意思是真的向刘娥认错吗?在刘娥看来,只能是被曹利用折腾惨了!皇家的狗岂是你说羞辱就能羞辱的?!
寒风刺骨,即便秦知儒怀里抱着暖炉,已经是抵挡不住这等的严寒天气。
他真的很想缩在马车里不出来,可是已经到了宫门口,若是不下来的话那便是大不敬。
于是他只好与那些冻得凄凄惨惨的朝臣一起,裹着大氅,抱着小暖炉,蹲在墙角努力使自己暖和起来。
至于形象猥琐不猥琐他已经顾不上了,管这么多干嘛!冻死了算谁的!其实他年轻力壮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其他的老臣更不必说。吕夷简不知道何时凑了上来,跟秦知儒肩并肩的取暖,还别说,两个大氅凑一起还真的暖和了些许。
只不过吕夷简这件油光锃亮,稍稍吹一口就能起个璇儿的优质大氅看着十分眼熟,这特么不是在自个儿家里被他顺走的那件嘛!
秦知儒冻得连话都懒得说,整个人如同一只刺猬一样,缩成了一个球儿。
可是吕夷简明显就有些激动,他不住的推搡着秦知儒,好似有什么十分着急的事情。
秦知儒一开始的时候还懒得理他,可这货劲儿还挺大,差点给他怼倒了,这一下给他弄生气了,忍不住从大氅中拔出脑袋,恼怒道:
“你想干啥啊!不冻脸啊!”
吕夷简毫不在意秦知儒的怒火,悄声说道
:“今天有好戏看了呀!你缩着个脑袋看啥呀!”
秦知儒翻了个白眼,又将脑袋塞进了大氅之中。看戏有取暖重要?
这寒冬腊月的,稍不留神就给冻伤了他这在南方养出来的娇嫩脸蛋,自己可是堂堂美少年,专门靠脸吃饭的主,哪里是吕夷简这个糙老爷们比的了的?
可是这一次吕夷简跟抽风了一样,一个劲儿的戳他,这就很令人无语了。
不过秦知儒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你戳就戳吧,老子缩在大氅里面照样睡得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突然一声梆子响,而后便听到宫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本来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臣们一个个冻得流着鼻涕前去排队,秦知儒再次从大氅里拔出了脑袋,正要站起来去排队进宫上朝,结果却被吕夷简一把拉住了。
秦知儒困惑的回头看着吕夷简,那眼神就好似在看傻子一般。他觉得吕夷简今天早上的种种行为很是怪异,根据初步推测,他的脑子八成是给冻坏了。
想到这里,秦知儒眼神变的有些怜悯起来,这就直接给吕夷简整懵了。
“你去不去啊?还要上朝呢?再不走就晚了。”秦知儒不满的说道,他们俩人待在这犄角旮旯里没有被人看到,若是待会朝臣进了宫门他们还没进去的话,那开门太监也不敢再给开一次啊。
虽然旷工一次也不算什么,但若是被有心人发现给弹劾,也是麻烦事。不对啊,秦知儒官小位卑加在中间不被人发现的概率还是蛮大的,吕夷简作为排名第四的宰相,是站在第五位的,绝对会被人发现的呀。难不成这吕夷简真的得了失心疯?今日就要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想到这里,秦知儒挣扎着准备站起身来,眼看着队伍已经排好,马上就要上朝了,自己再不过就来不及了啊。“等等!你在等等啊!”吕夷简双眼冒着光亮,神色十分激动的看着队伍。
秦知儒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看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最前面的曹利用
。怎么滴?难不成这吕夷简好男色?那也不应该啊!好歹找个年轻的啊!
吕夷简自然是不知道秦知儒在那里胡思乱想,若是知晓的话,必然会给他来个吕氏三拳。
秦知儒已经放弃挣扎了,不上朝就不上朝吧,好歹还有个宰相给自己当垫背的。
倒不是说秦知儒想的多么开,实在是这吕夷简的力气有些大,自己挣脱不开呀!此时的他无比想念刘小左,虽然他就好似一条裤衩子一样,装b的货,但人家装归装,还是有实力的呀!
秦知儒不知道吕夷简到底想要干什么,吕夷简也没有要跟他说的意思,只是神采奕奕的盯着队列前面。
秦知儒此时已经神游物外,旷工就旷工呗,等会队伍进去上朝之后自己就回家吃火锅,想想那羔羊肉片就忍不住想要咽口水。
当然了,刘娥那里也要说的过去,顺便让张家财去报个信,就说自己身体偶感风寒,有些抱恙,今天就请个假呗。秦知儒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双眼瞬间有了焦距。
之间站在队伍最前面曹利用猛地被人一下挤开,硬生生给他怼到了后面!何止是一个牛逼可以形容的啊!
秦知儒赶忙起身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一位壮士居然敢如此对待曹枢密使,要知道,即便在文臣当道的大宋,重文轻武的政策扶持之下,依旧是出现了这样的现象。
倒是没有别的意思,无非是刘娥觉得曹利用是老臣,就想要尊敬的对待他,所以便让曹利用领衔百官,站在百官之首上朝。
即便是在王钦若、冯拯担任宰相文臣领袖的时候依旧是如此的局面,即便有人诟病但刘娥并没有在意。
可是啊,如今显然就是已经有人十分的不满了,以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曹利用难堪!
秦知儒定睛一看,这发难的人还能有谁啊,不就是刚刚上任的宰相大人王曾嘛!
王曾显然是不满曹利用很久了,直接在这上早朝的时候当着众臣的面给曹利用怼到了第二的位置。
曹利用一时不查,顿时有些狼狈,踉踉跄跄。
等他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王曾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居然满脸不屑的看着他,并且高高的仰着脑袋。
这就无需多言了,明显人家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曹利用哪里是好相与的?他好歹也是个武臣,直接二话不说怼了回去。
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给文弱的王曾给怼了个跟头。
“贼子敢尔!”王曾怒目而视
“哼!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当年上朝的时候你毛都没长齐呢!”曹利用冷冷的说道
王曾哪里是好相与的?他为了今天已经准备多时!
既然一个打不过,那就群殴!
顿时王曾周围的同党官员围了上来,纷纷指责曹利用。
这种位极人臣的存在身边自然会围绕着一些附属的官员,原因无他,虽然结党营私是命令禁止的,但终究是防不住人家亲近不是?
所以拥护曹利用的人顿时也围了上来,双方一时之间剑拔弩张起来,互相指责起了对方的不是。
而且此时看热闹的群臣显然也已经进入了状态,平日里看王曾不顺眼的或者看曹利用不顺眼的朝臣纷纷加入了进来。
眼看着宫门口愈加的吵闹,火药味也是越来越足。
秦知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很害怕被人发现之后趁机被打击报复。
看着身边十分兴奋,并且同样缩在一旁的吕夷简,秦知儒陷入了沉思……
不用多想,很明显吕夷简这个人早就知晓今天这时候王曾要发难,甚至十分清楚其中的细节。
可以想见,当初他一定也是被王曾当做自己人一样细细说明自己的打算,扬言要为文臣挣回脸面,说不定那时候吕夷简还慷慨激昂的答应了下来,要跟随在王相公身后冲锋陷阵。
结果现在他就给拉稀了,甚至还津津有味的看着热闹,这坑货啊!不过王曾此时可没有时间清理叛徒,甚至没有人发现这犄角旮旯有两个人深深的埋在大氅里面。
“卧槽!你推我干嘛?”“老子推的就是你!早就看你老小子不顺眼了!”“贼子敢尔!”“粗鄙!粗鄙之际!”“哎呀!打人了!”
终于,两伙人从互相推搡,最后不知道谁先来了一记撩阴脚,直接就导致战争的爆发。本来还是斗嘴的人群顿时动起手来。
曹利用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趁着王曾自顾不暇之际,一记老拳就打了上去,顿时给王曾填了个黑眼圈。王曾也是个狠人,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忍住疼痛,一记膝顶直接顶在了曹利用的胯下。
这一下势大力沉,秦知儒看了都忍不住一阵抽搐,特么太狠了啊!要不是曹利用反应快及时向后撤了一步卸力,那说不得就要跟罗崇勋先生同朝为官了。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是痛苦难耐的倒在了地上。王曾还不等他来得及高兴,就不知道被谁从背后一脚踹飞了出去。力气之大足足让他在地上滚了五六圈才停了下来。
眼看着双方的老大都被打翻在地,这一下激起了更多的怒火,局面一下子就彻底失控起来。本来还算有礼貌的你一脚我一脚你一拳我一拳的有来有回,可现在已经乱套了各种撩阴脚掏心拳,甚至还有打急眼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简直是不忍直视。
富贵静静的站在宫门口看着这一切,如此新奇的局面他倒是没有感到多么的惊讶,也没有着急。
喊了两嗓子见没人回话,便匆匆的往宫中跑去。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圣人跟官家肯定已经等得着急了。秦知儒耸耸鼻子,碰了碰看的津津有味的吕夷简,说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吕夷简想了想道:
“还好吧,我只是知道今日王相公要跟曹枢密使摊牌,没想到场面居然失控了,双方直接打了起来,啧啧,可惜呀。”
秦知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吕夷简的话里可没有听出来可惜的意思,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反正今天是上不了朝了,时间也耽误了,两人就缩在大氅里面看热闹呗。可就在此时,不远处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在他逃跑的必经之路上肯定能够看到秦知儒、吕夷简二人啊。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便抱在一起打起滚来。聪明人不需要多说什么,这时候要是被人发现两人在看热闹,那说不得就要引起公愤了,所以两人干脆就演起戏来。
当然,若是这人敢过来参战的话,那就不要怪两人一起揍他了。
“哎哎哎!秦兄、吕兄你俩怎么也打起来了?这是干嘛呀!”
一听这声音,秦知儒和吕夷简顿时停下手来,抬头看起,不是晏殊是谁呀!此时的晏殊也是十分的狼狈,身上的衣袍已经有多处撕扯烂掉,脸上也是两块无情,此时正扶着脸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秦知儒惊讶的说道:“晏相公您这是怎么了?那些人疯了不成?打您干嘛呀?哦我明白了,您是支持王相公的吧?”
晏殊无奈的叹了口气:“支持什么呀?就是冲突起的太快了,我本来是要去劝说拉架的呀,谁成想他们说动手就动起手来,我根本就来不及跑就被他们给围在了里面。一开始他们还算是有些理智,后面打急眼了直接见人就挥舞拳头,根本来不及躲避啊!也看不清是谁动的手。”
秦知儒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此等朝臣群殴之事真的不多见,自从大宋朝建立以来,就从未曾发生过,今天算是给他赶上了。
“不只是我,还有张知白相公,张士逊相公都被打了呀!幸好我们分头跑了,不然那的话现在还被围在里面呢!”
晏殊悲愤的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疑惑道:“咦?你俩怎么在这里啊?吕兄你是怎么回事?”
吕夷简不假思索的便说道:“早朝时间太早了呀,昨日通宵达旦办公今日着实困乏,便与秦兄在这墙角根睡着了。结果正在睡梦之中睡得香甜,突然被一阵喧嚣声吵醒了,然后就是如今这副局面。我们二人看着有人过来了,便想要装装样子,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晏兄,逃出战局真是可喜可贺呀!”
“可喜什么呀!快让御林军把大家拉开啊!”晏殊着急道,毕竟他是宰相,是有责任心的,如今朝臣群殴不仅仅是有失体统的事情了,简直就是在打大宋朝的脸!
而且还有一层重要的意味在里面,这个不用说明,毕竟每个人都十分的忌惮。那便是党争。每当一个朝代即将落幕的时候,朝堂之上必然会有激烈的党争出现。
党争这种东西最是动摇国本,一旦处理不好很有可能让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元气大伤。因为一旦开始了党争,天下之事便没有了对错之分,只有党同伐异,之不分黑白是非,极为恐怖。
所以啊,此次朝臣互殴便是一个十分严重的信号,吕夷简和晏殊作为朝堂重臣都必须要警惕起来。
“御林军哪里是咱们能调动的?”吕夷简无奈的摊着手,他说的确实没错,御林军除了圣人和官家的手谕,没人能调动。
即便是御林军首领也不敢,私自调动那必然以谋反论处,那可是灭三族的大罪!
秦知儒抬头指了指宫门口说道:“刚刚官家的內侍在宫门口来着,好像是招呼大家上朝,见到现在这个局面应该是回去向官家和圣人禀报去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应该有人出来平定这事吧。”
听完秦知儒说的话,晏殊才算是松了口气,不过他的神色依旧是十分的凝重。
不只是晏殊,吕夷简也是。看热闹归看热闹,吕夷简只是不想参与这等腌臜事情罢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大局观。
“吕兄,此次开了个很不好的头啊,若是处理不好,后面恐怕......恐怕......”
晏殊皱着眉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吕夷简重重的点点头:“是啊,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就是党争的开始啊!”
刘娥端坐在龙椅之上,很是奇怪,不仅仅是她,就连旁边坐着的赵祯都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细细想来,她终于是明白了。
按照往常的日子,这个时候应该是上朝的时间了呀!可是怎么大殿里还是空荡荡的?富贵不是已经出去开宫门迎接朝臣的了吗?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难不成是自己时间记错了,现在还是在休沐?
刘娥与赵祯对视了一眼,这对母子也是心有灵犀,顿时明白了过来。
再说了,即便他俩记错了时间,难不成宫里的所有人都记错时间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位置对于这等的规矩还是十分敏感的,毕竟天天坐在天下至高的位置上,难免会有人觊觎,而且还是躲在暗处,所以说上位者十分的忌惮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
距离早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可是富贵也好,群臣也罢,终究是连影都没有,这就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了。
难不成下面那些人已经反了?大军已经攻入了宫门?富贵已经被他们给剁掉了?
就在刘娥越来越感到不安,准备让罗崇勋去前去一探究竟的死后,富贵终于是出现在了门口。看着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富贵,刘娥急声问道:“何事?!”
富贵顾不上歇息,断断续续道:“回禀圣人,群臣.....群臣打......打起来了啊!”
刘娥顿时将前倾的身子坐了回去,明显身体放松了很多。
但接下来她又开始愤怒起来:“罗崇勋!立刻带御林军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想要造反不成!皇宫门前朝廷重臣居然当众互殴,成何体统?!”
罗崇勋道一声诺,便匆匆离去。
刘娥舒了口气,开始变得气定神闲起来,臣子斗殴虽然也是件大事,但总归比之前想象的不守规矩要好很多。
而且大臣互殴对于统治者来说也不能算是坏事,有点矛盾总归是正常的,若是大臣们都铁板一块那必然会威胁到君权,对于统治者来说自然是不会感到愉悦的。
宫门口的乱战依旧在继续,平日里这些看起来文绉绉的大臣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黑。
什么猴子偷桃,千年杀之类的招数都是用了出来,甚至还有些被打翻在地的人专门朝着下三路招呼,给秦知儒看的都忍不住胯下一凉。
晏殊这位谦谦君子看的十分焦急,对于朝臣们如此他也是十分揪心。
这些可都是国家重臣,栋梁之才啊!若是有一个不慎陨落在这里,那可是国家的损失!
吕夷简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终究是沉的住气,这些人打的虽然热闹,但终究是没有下死手,差眼睛勒喉咙这样的招式并没有使出来。
他们的动作大多数是以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为主的,比如一记猴子偷桃就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为何非要出杀招呢?
秦知儒的眼睛十分的尖,当他看到宫门口出现罗崇勋的身影时,立刻拉着吕夷简和晏殊二人小跑过去。
果然,在御林军出现的一瞬间现场便安静了下来,这些文人可不想要被这些军汉给擒拿住,不然的话那岂不是丢死人了?
罗崇勋脸色十分的阴沉,对于他这种传话的人来说,自己的表情就代表了主子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