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看着他,笑笑,道:“嗯,我记得清楚,因为那时我正守护着受伤的她,我头一次看到,活了几千年的冥界之主居然会对这人界的幼童亡魂动了恻隐之心。她违反死者之国的法规,用自己的神力修复星月的魂魄,复活他后,亲自送他出冥界。而后,人间的师叔祖带着重伤的小星月,逃出星占派,这一出逃,便是整整三年。”
黎王接着道:“这三年中,星错动用了仙魔两界所有的势力,截杀自己的儿子,小星月一次又一次地被自己母亲派来的杀手杀死,可他的魂魄也一次次地回到永寂岭,被黄泉复活,送回人界。”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这场原本是天界与人界的博弈,被第三股力量插手进来,而这第三股力量,就是来自于死者之国的冥界之主—黄泉。”
长情长叹一口气,道:“可是,黄泉国主无意间的插手,为她自己,也为整个冥界招来一场天大的浩劫。三年后,小星月被星错派来的雪女骗回星占派,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母亲亲手了结,被活活剖出了心脏,还将他小小的身躯曝尸七日,只为祭天改命。”
众人脸色大变,梅若雪怒道:“这简直就是罔顾人伦,残忍至极的行径!”
长情悲叹道:“是啊!小星月是何其的憎恨啊!他恨着他的母亲,恨着这个世道,他当然是死不瞑目!”
黎王感慨道:“那孩子,就是在无尽的憎恨中,觉醒了最不该觉醒的祸世杀星的命格!真是讽刺啊!星错以为她能逆天改命,与天道博弈,可她一开始就输给了天道!就是她对自己的孩子残忍又绝情的杀戮,才唤醒了真正的祸世杀星,唤来了这世间无尽的杀戮,如今想来,人,怎么斗得过天呢?”
众人在唏嘘中沉默了起来,只有云鹊与梅若雪两人急急地追问着:“那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长情叹道:“死去的祸世杀星的魂魄又一次回到冥界,回到黄泉国主所在的永寂岭,他哭着向死者之国的国主苦苦哀求着,求她借他一半的法力,让他回到人界为自己那悲惨的命运复仇。祸世杀星承诺着,下一个十年之战前,将黄泉国主的法力归还于她,可是啊,他却为整个冥界带来一场灾难,铸成难以挽回的大错!”
众人颤声道:“难道,他食言了?没有将黄泉国主的法力还给她吗?”
黎王摇头,道:“非也,这孩子信守与黄泉国主的承诺,在得到她一半的法力后重返人间,他改头换面,花了七年的时间取得星错的信任,而后,他自下而上,由外至内,催毁了整个星占派,逼疯自己的母亲,让狂性大发的星错,亲手屠尽派内上下三百多众人!”
“所以,这才是星占派被灭门的真相?”众人问道。
黎王看着长情,柔声道:“你让我查的真相,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我多花了些时间,前几日,刚查出来。”
长情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发自内心向他浅笑着,回道:“不晚,刚刚好,那个,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众人骇然,苍王刚要发飙,黎王就向他摇了摇头,他转向长情,一双金色的眸子盯着他,温柔地回道:“我叫黎景修,这名字,几千年不曾用过,自多年前告诉你后,你便一直都叫着我景修,这一叫,就是二十年!”
长情又向他走近几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小心问道:“我青花居的那些碗碟,可是你打破的?”
黎王笑了起来,道:“嗯,你总是为我做着美味佳肴,一日五餐地惯着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表达谢意,想着至少该为你把碗洗掉。只是本王手拙,洗着洗着,就越洗越少,最后,盘子全敲没了…”
一众人有些尴尬,集体干咳着,提醒道:“要不,先把后面的事情说完,你们俩在讨论洗盘子的事情?”
众人皆没有发现,隐在长情背后的安钰,他看着不断向着黎王靠近的长情师兄,双手紧握成拳,对着突然出现的的黎王嫉恨交加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竟隐隐现出血色。
苍王向着长情冷声哼道:“你与他,结为双修都已经十多年了,自己的伴侣居然也会忘,你是昏头了啊!”
长情一怔,看着眼前的男子,双脚,不由自主地又向他挪动数步。
黎王笑看着他,回头向众人继续道:“十年之约那天,正是星占派灭门之日。那晚,祸世杀星着急着将国主的法力还给她,为了赶上约定的时间,他甚至不惜自刎,魂魄直接来到冥界,可是,他依旧回来的太晚了!”
“仅剩下一半法力的黄泉,输了那场与极乐的皇权之战,战败的她,输掉的,是整个死者之国。她将皇位交还极乐,却因不愿归顺于他,被逐出冥界,当年,她离开时,只带走了冥剑‘孽海’,还有,你前世的魂魄,长情,你与她是一道离开的。”
长情点头着,道:“嗯,是我自愿跟随着她的。当初,战败的她以无处容身,她便答应祸世杀星与他一起回到人界,陪着他永远地生活下去。可是,在她踏出死者之国的那一瞬间,天帝加在她身上的禁锢生效了,在照射到人界的太阳的那一刻,她魂飞魄散。临死前,她将毕生的法力和她的冥剑‘孽海’一起交给了祸世杀星。”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道:“难道三百年前,她就已经灰飞烟灭,彻底地消失在这世间了吗?”
长情点点头,可又摇摇头,这下,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只有黎王,看着他道:“我知道,一定是你,想办法救了她,可我很好奇,即便你再怎么聪明,也没这能力救下她啊!她可是被天帝下了禁锢,绝对无法离开冥界一步,更没有办法在人界烈日下存活一分一秒!长情,不,前世的优昙,你是怎么能做到?”
长情回道:“黎王殿下…不,是、是景修…”他一叫这名字,脸刷得一下子红了个透。
众人看着他这腼腆又局促的表情,全都朝天翻着白眼,苍王更是嘟囔着:“老夫老妻了,话说你把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还脸红个屁!”
长情脸色发窘,不去理他那坏心眼的后娘,对着黎王继续道:“景修…还记得当年有个高僧,他遵从佛祖的旨义,自冥界的六道轮回转生入世,广播佛法,以此渡世人疾苦,拯救天下苍生吗?”
黎王点点头,回道:“确有此人,只是这高僧与此事,有何关联?”
长情只要一与黎王对话,心中,便抑制不住地泛着涟漪,连声音,都不觉地轻柔上几分,他忍不住想多看着黎王几眼,总觉得眼前这人越看越可爱,怎么看都是看不厌,不觉唇边浮上几分笑意,回复黎王道:
“他的真正身份,是未来佛弥勒摩诃萨,世尊未世的接班人,他入六道轮回前,将他那一世最后的法力凝结为一颗神之血,赠于我,让我回人界找我哥哥,让哥哥引荐我速速返回天界,他说,冥界马上就要变天了!”
黎王点着头,惊恼又后怕道:“莫非,当时你准备舍弃自已的性命,放弃你返回天界的唯一希望,用这颗神之血保下黄泉国主的魂魄,让原本应该魂飞魄散的她在这人间存续了数百年,令这个已是死局的残棋,出现一线转机?”
长情点点头,黎王向他冲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气恼道:“你为何这么不爱惜自已的生命?你忘了四百年前,你为了那负心人,是怎么死的吗?你为救他死得那般惨烈,徘徊在冥世几百年投不了胎,他却将你忘了个精光,毫无负罪地活得逍遥又自在?”
众人皆不知道黎王在说些什么,只有安钰,脸色大变,原本他还想着上去自黎王手中拉回自已的长情师兄,此时,却在一瞬间失去了勇气,伸在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浑身发颤的他,再无脸面自黎王身边夺回长情。
长情却已经释怀,他淡然道:“我前世的恋人,用他的血肉之躯浇灌着我,令我能在贫瘠荒芜的阴山生存下去,原本,就是我欠他的。如此,我与他,已经两不相欠了。虽、虽然、我、我不知道是如何与你、与你、结为双修的…”
突然间,他说话开始结巴了,红着脸道:“可、可是,一定是我了结了与那人的缘分,才、才能遇到你吧…这些年,我一定是过得、过得非常开心吧…”
黎王下一秒,已经将他搂入了怀里,自家的小青花,实在是太可爱,都已经把自已忘了个干净了,可看到自已的那一刻,依旧会再次回到自已的身边,看来,他与那人的孽缘,是真得已经断了个彻底,他再也没有什么能忧虑害怕的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不知不觉间又秀起了恩爱,这令被吊足胃口的众人大为不满,连向来沉稳的郎无为也无奈地摇起头,秦川海早已失了耐心,额上冒着青筋,吼道:“小长情,你抱够了没?抱够了的话,就给我放开,继续说!”
长情红着脸推开了这名叫景修的男子,开口道:“我将神之血给了国主后,做好灰飞烟灭的准备,不过,祸世杀星用黄泉给他的法力保全下了我,他将我的魂魄与国主的魂魄一起养在神之血内,就这样,我与黄泉国主共生着,一起艰难地在这人世界,以魂魄的状态生存着。你们可记得,水月镜花宫是何时出现的,刚出现时,名字叫什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