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钰道:“我是一介商人,若这位萧公子横死在中原,必定让辽国议战派的人找到进一步激化两国矛盾的借口,而且两国通商的事情也会作罢。目前我百里家与萧公子在辽国有香料、茶叶、瓷器、稻米和丝织品等的买卖,他若出事,只怕我百里家的损失难以估量啊!”
长情闭口不言,他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百里钰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萧公子在江南的这几天,让长情护着他的性命,别让人轻易取走他的小命。
长情叹了一口气道:“此事明日再议吧,阿钰我累了,先睡吧。”
百里钰知道,长情的口气已经软了下来,明日只要他再去求一下长情,长情即使不情愿也会答应下来,今日就先这样吧。
次日一大早,归情居的大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百里钰迷迷糊糊地推醒边上的长情道:“长情,开门去,张婶早上买菜去了。”
长情睡眼惺忪地披上件外衣,下楼穿过正厅,打开大门,只听到熟悉的声音热情洋溢地说道:“恩人,早啊!”
长情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全消,看着门口萧耀阳清爽的表情,礼貌地回复道:“萧公子早!”
然后,马上关上大门!断不能让这个瘟神进门!
萧耀阳赶紧把自己的大长腿伸了进来,挡住长情正要关上的大门,用力将他高大的身躯挤了进来,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也一并进了门。
长情内心克制着想把他们打出去的冲动,客气地道:“阿钰还没起身,我去唤他。”
萧耀阳一把拦住他,道:“今日我是特地来拜访恩人的!”
说罢,大摇大摆地进到正厅,往会客椅上一坐,开始四下打量着房子的里外布局,赞道:“江南的建筑多为亭台小楼,真是雅致啊!”
长情只想撵走这群人,便行礼道:“萧公子,昨日在下只是护住好友百里钰,救人之事是顺手而为,不用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前日在扬州城外的山道上,也是恩人出手相求,救命之恩,无以相报,这是黄金百两,还请恩人收下。”边说着,两旁的侍卫边捧上两个打开盖子的木盒,里面各放了五十锭金元宝,金光闪闪,晃得他眼花。
长情并没有收下,他可没这么傻,萧耀阳一大早找到归情居,就只是为了来送金子?还一送就送两大盒?
长情的表情清清淡淡的,道:“萧公子此行来找我,只怕还有其他目的吧。”
被猜中心事的萧耀阳脸色一窘,道:“恩人既然提到,萧某人也不遮掩了,我确有一事相求,此次来中原,不想被贼人盯上了性命,两次多亏恩人相求,才保全下了一条性命,但是…但是…”他边吞吞吐吐地说着,边看着长情脸上的变化。
“但是,萧公子担心接下来几天,还会有人来行刺你,于是想请曲公子出手相助,保你在扬州的这几天性命无忧,我猜得可对?”背后传来百里钰的声音。
长情和萧耀阳回头望去,见百里钰已经穿戴整齐,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向两人踱来。
萧耀阳向他行了个礼回道:“正是,萧某人正有此打算,这里的黄金不过是小小心意,若曲公子能答应,事后定有重谢。”
长情冷淡地说道:“请萧公子收回您的心意,我来扬州不过小住几天,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当您的护卫。若无他事,我先回房去了。”说罢转身就走进了后堂。
此时张婶回来了,见屋子里来了客人,便端茶倒水,热情地招待萧耀阳众人。
百里钰对萧耀阳说道:“萧公子,此事交由我来处理,我和曲公子再商议、商议,您在此先稍坐一下。”
百里钰向后堂追去,跟在长情身后道:“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帮我一次吗?”长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不语。
百里钰道:“我知道,你不想和萧公子有所牵连,但他与我百里家和目前的局势来说,至关重要,此人绝不能在大宋境内出事,长情—”他拖长了声道:“算我百里钰求你了。”
长情着着他央求的眼神,半晌,无奈地叹着气,道:“阿钰,你总是为难我!”
百里钰又张口,连叫数声长情的名字,满满哀求的口气。长情的内心争斗良久,无奈道:“算了,你平生第一次求我,我答应便是,下不为例。”
百里钰抱了他一下,随即放开他得意地说道:“小爷就知道,你肯定会依我。”
此时,张婶买来早点,放在小院里的石桌上,百里钰去前厅和萧耀阳说了几句,萧耀阳大喜,谢过百里钰,百里钰大方的把萧耀阳一起叫到小院里吃早膳。
两人聊着生意场上的事,说到兴起,大笑起来,长情站得离他们远远的,心里暗暗地把百里钰骂了个十七八遍。
此时百里钰转向长情道:“我特意让张婶给你买了素馨斋的翡翠绿豆酥,要不要过来尝尝看?”
长情不理他,背着手在小院的角落里站得笔直。
百里钰故意叹道:“可惜啊,张婶为了买这一天限量二百份的绿豆酥,天没亮就起来排队去了,既然你不吃,来来来,萧公子,我们俩就多吃点,不要浪费了!”
长情这个甜食爱好者怎会不知道素馨斋的名号,那是珍味堂旗下最出名的点心铺,以其素食闻名,每一种点心都有限量,一般不到上午就卖完了。长情的双脚开始不由自主地向那两人挪去。
萧耀阳夹起绿豆酥咬了下去,赞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食后齿颊留香,不愧是素馨斋的招牌点心啊!”
长情听后,再也忍不住了,悄悄地坐到两人边上,伸手接过百里钰夹给他的一块绿豆酥。
长情的吃相很文雅,翠绿的酥糕拿捏在他雪白的手指间,他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呡在嘴内细细的品味,刹时一双星眸里满是陶醉的神情。接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将绿豆酥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桌上的碎屑也用手指沾起来,放入两片薄唇内舔食干净。
不知何时,百里钰和萧耀阳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美少年这略有些难以描述的吃相,心照不宣着同时将自己盘里的绿豆酥夹起来递给了长情。
长情下意识地只接过百里钰的绿豆酥,萧耀阳执筷子的手又尴尬地僵在空中。
百里钰笑着问他:“好吃吗?”
长情头也不抬道:“嗯。”
百里钰道:“厨房里还有呢,晚上给你当宵夜。”
长情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崇拜,闪闪发光,早已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百里钰的嘴边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内心暗自得意,这小子太好哄了,被自己吃的死死的。
接着道:“长情,你去换身衣服,今天一整天我陪萧公子在扬州城的商号里转转,你就远远得保护他吧。”
长情端着装有点心的盘子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萧耀阳羡慕地说道:“曲公子虽是修道之人,平素里难以靠近,却和百里公子的感情极好啊!”
百里钰也不谦虚,甚至有些得意道:“我与他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待我便不同于常人,亲近了些。”
萧耀阳苦笑道:“曲公子对我,成见颇深啊!”
百里钰老实道:“长情因昨日我受伤之事,略有微词,萧公子您不要见怪,他这人就这样,虽待人礼貌但不太与人亲近,对谁都一样,并非只针对萧公子。”
正说着,长情下楼了,穿着的是百里钰让张婶改的那件绿松石色长衫,头发用白玉发簮半束,额间系着一根银丝发带,凝脂点漆,粉雕玉琢。
萧耀阳看得一怔,百里钰脸色都绿了,想起昨天的事情,便朝他嚷道:“你这样子出门,护谁呢?护你自己都来不及!”
长情真想撕烂百里钰那张嘴,他蹲下身子,抓了把泥土往自己脸上胡乱一抹,黑着张脸问道:“这样总行了吗?”
百里钰认可地点点头:“这样,可以。”一行人便出门去了。
一整天,长情远远地跟着他们俩。百里钰带着萧耀阳巡视自家的商号,查看门店的经营情况,和他说着扬州的一些风土人情,中午和晚上各请萧耀阳去酒楼用膳。
可怜长情一整天无所事事又不敢懈怠,随他们闲晃了一日。
入夜,长情随萧耀阳来到客栈,住在萧耀阳的隔壁房间,这还是来扬州后,长情首次和百里钰分开,有些落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