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钰的这场商战是打漂亮了,可是临安陈氏手里屯着的两千斤的丝帛恐怕是要烂在仓库里。
长情笑道:“几年不见,阿钰真是变了,人也长大了,心思变得比狐狸还精,哪天我要是被你卖了,保不准还在给你数钱。”
百里钰又开始皮痒了,对着长情说道:“你浑身上下可没几两肉,论斤两卖准会亏钱,小爷我又舍不得把你买到天香楼那种地方吹曲儿,小爷就委曲点,收你在身边当个丫鬟伺候我吧!”
说罢大笑着拔腿就跑,长情在后面追赶他:“好啊,你别跑,让我拆了你的骨头好生‘伺候’你!”
两人打打闹闹地跑向关东街夜市,老远长情就听到鼎沸的人声和嘹亮的吆喝叫卖声,这繁华程度,比起三年前犹过之而无不及。
百里钰走到个小食摊前,和三年前一样,给长情买了包桂花蜜糖糕,长情推脱着不要他付钱,自己从怀里摸一片小金花递给小贩,小贩愁道:“这位小爷,您可真是为难我了,我这小本生意,哪找得开啊?”
百里钰掏出十几个铜板扔给了小贩,取回了小金花塞回长情手里,讥笑道:“这不是你向你家紫姨借的钱吗?以前总说我花父亲的钱不心疼,如今你花着借来的钱,也不见你心疼啊!”
长情尴尬地说道:“每次来扬州都是你出的钱,我过意不去!”
百里钰道:“什么时候开始,和我这般见外了?你回扬州原本就是来看我的,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说罢,又去到旁边的摊位给长情买了串糖人,长情跟在百里钰后面,便吃边走。百里钰突然在一个买金银首饰的铺子前停了下来,挑起一根绣着银丝梅花的纯白色素绫额带朝长情比划了起来,他问道:“怎么样,这颜色雅致,能配你平时常穿的那些宗服。”
长情正吃得津津有味,头也不抬地回道:“阿钰买得都好看。”
百里钰对小贩说:“就这根吧!”说罢付了钱,帮长情扎在了额头上,挡住了他额间那朵显眼的花印。
此时,百里钰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公子的声音:“这么巧啊,百里公子!”
百里钰回头一看,他身后站着一个高材和他一般高大,年龄比他略长几岁的华服公子,后面跟着两个护卫,隐约可见护卫的衣服下,藏着兵器。
百里钰立刻换上一副商场上惯用的客套神情,向对方行了个礼,回道:“原来是萧公子,没想到会在中原见到您。”
长情听到这公子的声音耳熟,回头瞅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一瞅,那萧公子冷不防地大喊一声:“恩人,原来是恩人啊!”
长情被他忽然间提高的声音一吓,“咔嚓”一声,一片糖渣卡在他喉咙间,咳得背过气去。
百里钰赶紧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萧耀阳一见自己的恩人被他吓得呛到了,也学着百里钰一连数掌拍在长情背上,这力道之大差点拍弯、拍散了长情的小身板。
长情躲到了百里钰的身后暗想,这哪是报恩的,简直是报仇的!
萧耀阳见长情躲着他,赶紧道:“恩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昨日您在城外救了萧某人的性命啊!”
长情一看这萧公子,就是个麻烦的主,他后面的两个护卫,功夫都不差还带着兵器,便不想和他有过多交往,便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不足萧公子挂齿。”说罢便拉着百里钰继续逛街去了。
萧耀阳追上两人,跟在他们边上道:“恩人您贵姓啊?”“恩人您住在哪儿啊?”“恩人可否赏光和萧某人一起吃顿饭啊?”
长情低着头,吃着甜糕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气氛有点冷场,百里钰只得夹在中间打圆场:“萧公子,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姓曲名长情,是来扬州看我的,待不了几天便要走了。”
“可真巧啊,我这次来中原,也没待几天啊!”萧耀阳顺着他的话说着。
此时长情抱着一大袋的甜食,对百里钰道:“阿钰,我逛累了,我们回去吧。”便向萧耀阳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萧耀阳不死心,跟在两人后面继续唠叨着:“曲公子,救命之恩怎可不报,明日午时,萧某请两位至扬州城最气派的天香楼赴宴,请务必抽时间赶来。”
一听到天香楼几个字,百里钰和长情的脸都变绿了。百里钰客气地说道:“萧公子,我这位好友,早已辟谷,荤素不沾,宴请之事,还是作罢吧。”
三人边说边走,离关东待夜市越来越远,所走的道路也开始越来越冷清,渐渐的,街上的人影也见不着了,长情敏锐的感觉到一丝异样,停下了脚步。
百里钰问道:“怎么了?”
长情身形站得笔直,眼神倏然间变冷,直直地看着前方。
只见从长街的尽头开始,街边挂的灯笼向他们几人所站的地方,一盏一盏的熄灭,整条大街陷入到一股阴森死寂的气氛中。长情一把将百里钰拉到他身后护着他,顺便把手里的糖人和甜糕全塞到百里钰的手上,萧耀阳的两个待卫拔出佩刀挡在他面前。
黑暗中,数百道寒光向萧耀阳飞驰而来,百里钰和长情也被锁死在寒光攻击的范围内。长情下意识的拔剑,伸手往背后一抓,什么都没摸道,惊觉“夕照”没有带出来,留在了归情居。此时寒光离两人不过数尺,长情能轻松避过,百里钰可避不了。
危急之中长情掏出身上的符箓,将崩土咒拍向地面,大喝一声:“土爆!”刹那间从地上长出一排石刺,一阵“叮叮当当”声响中,尽数挡下这一轮暗器的攻击。长情冷汗都出来了,还好换衣服时,随身揣了把符箓,关键时刻还真保住了一群人的性命。
长情双手成诀,眼中青色波光开始流转,一道青色灵力像焰火般从夜空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绽放出一朵青鸢花的标志,远处归情居里的“夕照”受到长情的召唤,长剑出鞘而出,朝天空中青鸢花所在之处直飞而来。
此时,远方一阵诡异的铃铛声从黑暗中飘来,随着铃铛的声响,第二轮的暗杀开始了。
铃铛声忽然停止的同时,黑暗中涌出了二三十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向萧耀阳等人砍杀过来。
萧耀阳的侍卫正要冲上去应战,长情大喝一声:“都站着不要动!”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快速在空中画了几笔,从手指处滴落的血滴停在半空中,聚成了烈炎咒,瞬间幻化出数十道火焰,夹杂着耀眼火光向黑衣人喷射而去,烧死烧伤一大半。
炙热的火焰慢慢退去,剩下的七八个黑衣人再次朝他们袭来,此时“夕照”来到了长情的上方,径直掉落在他的手上。
剑一入手,长情立即气势大变,周身萦绕着水波般的青色灵力,双脚一点,扑向那几个黑衣人,剑峰闪过,血光飞溅,瞬间又倒下几人,“夕照”在他的手里仿佛嗜血的青蛇般上下翻飞,将剩下的几名刺客尽数击杀。
一片尸骸中,长情挥剑抖落血珠,“夕照”握在长情的手中,剑身青光游走,长情的眼神凌厉,杀意未消。
百里钰看着这样的长情,熟悉而陌生,夜风吹过长情那没有一丝温度的萧杀俊脸,找不出丝毫平时里温驯谦和的神情,飘动的长发和衣袂,一时间让百里钰无法靠近,好像两人之间横着道无形的鸿沟。
萧耀阳和他的两个侍卫愣了片刻后,立即向长情抱拳,激动地说道:“恩人,又救了在下一命,此等恩情,无以为报,明日愿奉上黄金百两送至恩人府上。”
长情置若罔闻,看也没看那三人,脸色发白径直走向百里钰处,抓起他的手颤声问道:“阿钰,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一想起,刚才如果没有自己护着百里钰,百里钰定会受到萧耀阳的牵连而死于非命时,长情后怕得手都在发抖。
百里钰被他抓得吃痛,脸色平静地说道:“我没事,但是,你…杀了好多人。”
长情摇摇头:“他们不是人。”
百里钰和萧耀阳看向地面上的尸体,只见“尸体”化为黑色水银般的液体,渗入地面后消失无影。
长情蹲下身,双手拍向地面,喝道:“落!”手中金色阵形一闪而过,地面上林立的土刺尽数没入地下,长街又恢复成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萧耀阳的身后赶来一众侍卫,向他奔跑而来,齐刷刷地跪倒在他的面前,其中一四十岁左右的精壮汗子向萧耀阳叩首道:“属下救援来迟,望公子恕罪!”
萧耀阳让众人起身道:“全靠这位小公子相求,我并无大事,此地为大宋界内,你们通通都退下,莫要被官府里的人盯上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