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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

长情一把拉住百里钰的衣角,红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问道:“阿钰,要不我出一半的钱,你先把帐记着,等我长大后还你…”

“随便你!”百里钰被他烦得受不了,一把拉起他道:“回去了,晚上我带你去夜市。”

华灯初上,百里钰依约带他去了夜市,夜市位于城墙东门的关东街上,又叫关东夜市,关东街是往来扬州的水陆交通要道,白日里街道两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入夜后,关东街与白日里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一眼望去,满大街挂红灯笼,映得灯火璀璨,整条街上都是各种各样卖小吃的摊子,也有卖四时玩具的、衣物背心的、促织笼儿、金银首饰等精巧物件的摊子,街上还不时有人提瓶卖茶吆喝的、也有游人喝酒猜枚的、当街说书、算命的,比起白天来,竟热闹百倍。

长情从未来过夜市,见到这般新奇的景象,不禁这边看看,那边摸摸,一手紧紧地拽着百里钰的衣袖,怕走散了。

百里钰把长情带到小食摊旁,问他想吃什么,长情看着小贩们摆的小吃摊,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兔丸子肉的、猪皮肉的、野鸡鸭肉的、滴酥水晶膏的、煎饼子、腌桃脯、杏子酱…看的他眼花缭乱,也不知道挑哪个。

百里钰知道他爱吃甜食,便随手买了包桂花蜜糖糕塞给他。长情边吃边走,两边的酒楼上,不停的有风尘女子招呼着两人,吓得长情缩紧脖子往前疾走,惹得后面的百里钰一阵狂笑。

百里钰道:“你若是夏天来就好了,这儿有买砂糖冰雪冷丸子、绿豆甘草冰、荔枝膏…都是些你爱吃的。”

长情吃得心满意足,边吃边回复道:“无妨,只要跟着阿钰,哪都好玩。”

“哼!认识小爷,是你的福气!”百里钰得意道。

“是、是、是,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啊,真是福气。”长情随口说道。

百里钰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对其他人,小爷我可没这个好脾气。”

长情胸口一暖,拉着他一路逛去,从街头逛至街尾,直到亥时,长情才留恋忘返地回了家。

接下几日,百里钰上午去自家铺子巡视,下午都陪着长情,长情怕影响他生意场上的事情,百里钰却摇头道,这几日你难得回来,所以稍许推掉些生意场上的应酬,并无大的影响。

长情实在过意不去,毕竟百里钰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的混世小魔王了,在经商方面,也展现出远比读书高的天赋,假以时日,必能超过他父亲,便时常觉得耽搁百里钰的正事而心生不安,百里钰却不以为然。

三日后,百里钰带着长情正式去李员外家收房子。里里外外验收完毕后,爽快地把剩下的一千贯付给李员外,待人都走光了,百里钰思量着,给这老宅取什么名字呢?

半晌,问向长情道:“要不,叫归情居?”

长情总觉得这名字哪儿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阿钰,你喜欢就是了,反正今后,你待的时间比我多。”

百里钰指着小楼的一排房间道:“你自己挑间喜欢的吧,这几日把你的东西搬过来些,下次你回扬州城,就落脚在这儿吧。”

长情说道:“阿钰,还是你先挑吧,我就住你隔壁间的。”

接下来几日,长情乘白日里父亲不在,把自己房间的衣物、书籍还有母亲之前的遗物全搬了过来,只是可惜的是,母亲青鸢那些值钱的饰物,早已被燕娘搜刮一空。他白天待在归情居,晚上回自己家,一晃,十天过去了,又到离别的日子。

长情一早拜别父亲后,来到了归情居,百里钰正吩咐下人,把干粮、水和马匹都准备好,中午时分,送他到了柳树下。

长情的眼眶又红了,对百里钰道:“下次我应该能御剑过来看你了,只是,明年、后年你的生辰,都赶不上了。”

百里钰神色平和,道:“无妨,只要你记得回来就是。”

长情牵着马走出几步,忽然转身向百里钰奔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颤声道:“阿钰,保重!”而后,回头跨上了马背,扬尘而去。

他再也不敢回头看百里钰,一路策马狂奔,眼泪迎风大滴大滴地落下。

百里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紧咬牙关,忍着内心的万般不舍。他摸到衣领上的一处湿渍,知道长情又哭了,不禁握紧拳头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柳叶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

十月十七日,长情如期返回天都峰,拜见了自己的师傅。

梅若雪坐在梅林里,白衣如雪,一尘不染,他放下手中的古书,望着长情问道:“你要见的人见到了?”

长情恭恭敬敬地答道:“嗯,见到了。”

梅若雪:“现在可以心无旁骛的闭关了?”

长情点着头,道:“师傅,徒儿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随时可闭关。”

梅若雪道:“你的筑基丹仙鹊宗已经送来,闭关前,为师先把五十四招剑法教会你,你在里面好好修炼。”

长情回道:“师傅,您让徒儿背的心法也已经背熟了,长情一定学好剑法,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从今日起的七天内,我将落梅剑法的下部全部传授给你。七天后,我带你去无望崖,为师助你过筑基,之后在里面好好练剑,切记,筑基初期未巩固前,不得出关。”

长情:“是,徒儿谨遵师命!”

七日后,长情将五十四式落梅剑法大致学会,梅若雪带着他来到一处人烟罕迹的悬崖峭壁上,崖壁上,人为得凿出上百个大小不一的石洞。梅若雪御剑带着长情进入其中一个石洞,洞内布置着万象星罗宗设的结界,一有人进出,洞顶的夜明珠便发出柔和的光亮,将洞内照亮如白昼。

梅若雪取出筑基丹,让长情服用,两人盘腿坐下,梅若雪双手抵在长情后背,将筑基丹的药力引导至他的丹田,待他丹田内灵气充盈后,再引导此灵气冲破督脉三关,顺任脉降至中丹田,再降至下丹田,如此循环复往,直至周身气脉通畅。

梅若雪耗费大量的灵气助他筑基功成后,便静悄悄地退出石洞,临走前,留下一个半大的木箱,里面装满辟谷丸。

长情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他感觉周身灵力充沛,气足神清,通体轻盈,五官比之前敏锐不少,能清晰地听到洞外的风声、水声、虫鸣声,从洞口甚至能看到另一个山头上小鸟身上的羽毛纹理,知道已成功晋升至筑基初期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吃了一粒辟谷丹,开始练习剑法了。落梅剑法高阶五十四式与中阶的三十六式相比,更加轻巧灵动,攻守之间刚柔并济,每一招每一式暗藏杀机,精妙绝伦。长情潜心专研,逐招拆解,悉心揣摩隐含在剑招内的玄机,过于沉溺其中,竟不觉洞外早已过了几百个日夜了。

待他熟练掌握五十四式后,又将之前的初阶、中阶共一百零八式剑招融会贯通,从头开始演练,直至酣畅淋漓,一气呵成。

洞顶的夜明珠日出而明,日落而熄,长情日复一日地白天练剑,晚上修炼,直至一百零八式落梅剑法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无懈可击时,长情才思量着,该是出关的时候了。

他跨到洞口,望着石洞外的百丈悬崖,头皮发悚,他进洞时,是他师傅御剑带他进来的,如今想要出去,也只能靠御剑了。可他仅有的一次御剑经验是他至天都峰送琴谱时,在虹桥上御的剑,虹桥上灵力充沛,即使摔下去,也不会受伤,可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一但灵力不足以驱使他的“夕照”在空中飞行,摔下百丈悬崖绝无生还的可能。

长情思前想后,决定咬牙一试,他记起师傅闭关前对他说过:“修为没有过至筑基初期,不得出关!”想来便是在暗示他,只有过了筑基初期,才有可能御剑出洞,而能否御剑,应该是闭关的最后一个考验了。

长情双手比了个剑诀,大喝一声:“起!”

“夕照”应声出鞘,他跳上剑身,将周身所有的灵力覆盖在“夕照”上,长剑腾空而起,架着长情如离弦的箭一般飞掠出洞口,往对岸的山峰上疾驰而去。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向他迎面袭来,吹着一人一剑左右晃动,脚底下的山渊深不见底,摔下去尸骨无存。

长情心惊胆战间再次比了个剑诀,用灵气将自己和“夕照”紧紧得护住,降缓速度,稳住身形,眼看就要到对达对岸了,突然冲出一群归巢的倦鸟,撞上长情,长情被鸟群从“夕照”上撞落下去,身子不听使唤,直坠深渊。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的身子不停地下坠、下附着,那一瞬间,长情意识到,自己真得要死了,摔死在这万丈悬崖下了,他短暂的一生,就以这样的方式终结吗?他闭上眼的一瞬间,脑中唯一出现的是百里钰的身影。

他记起那晚去见百里钰的情形,刚下马,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光滑的青石板让他四脚着地,狼狈地滑到坐在石阶上等他的百里钰的脚下,百里钰生气地捏着他的脸颊呵道:“你看看什么时辰了,小爷我等了你一整天。”

他耳边浮现起百里钰的声音:“明年不来,我便等你后年,后年不来,我便大后年再等你。”他记不得百里钰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神情了,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听得心酸。</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