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鬓花白,风采不再。
就好像是一只早就病了很久的老狮王,只有被年轻力壮的新狮王驱逐出境,靠流浪苟延残喘的份儿。
别说是当年意气风发的秦明,在他的身上冷溪就连那时叱咤风云,只手遮天的东厂督公都快要看不到了。
他在他们面前抱起了尸身已经渐渐发凉的秦茗,双手发颤,面如死灰。
好半天,才见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冷溪和宋念的眼神莫名的绝望,“他才十四岁,他从未杀过人,你们有甚么冲我来啊!动他作甚!”
那一瞬间,他就和民间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时一样,无措而无望。
冷溪讽刺地冷笑了一声,看着眼前的他只觉得好笑极了:“这个时候你跟我们在这里演甚么叔侄情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有甚么都冲我来,动我爹爹和哥哥作甚!”
宋念深怕她又给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绕进去,赶紧道:“别跟他废话,早点送他们叔侄两个上路吧!”
秦世忠却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一般,自顾自地捶胸顿足:“想我秦世忠,也曾为过所谓的知己情谊,为自己,敛财夺权,杀人放火,祸殃天下,所有丧尽天良的事我几乎都做过,机关算尽一辈子,到头来连老秦家最后一点血脉都保不住!我跟你们拼了!”
话到此处,原本还跌坐在地上的那厮已然猝不及防地暴起,朝着冷溪还沾着血的刀锋,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冷溪宋念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他便已经任由冷溪的绣春刀穿透了他的心脏。
纠缠多年的生死恩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
冷溪曾经预想过很多次最终和秦世忠对峙时的场景,或血腥或残酷,但她也从来没想过会这般仓促。
甚至连宋念和木不忘是一个人这个真相都还没来得及在他眼前揭开,他就自顾自地寻死了。
他们也是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才慢慢接受了秦世忠真的已经死了的事实。
“或许,他早就想死了。”
天光乍现之时,冷溪和宋念站在被大火熊熊燃烧的秦家小院的不远处,悄然看着静静躺在其间的那对叔侄,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或许我们真的高估他了。”冷溪与宋念十指紧扣着,将他轻轻靠在他肩上,“在中原他之所以能兴风作浪那么多年,靠得不过是秦家世代积累的声望,还有先皇的信任和愧疚。离开中原他之所以能隔空与咱们斗这么久,靠得也不过是他身边的十三太保。当失去这些筹码之后,在异族他乡,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他便只能处处碰壁,最后沦落到只剩一间茅草屋容身,成了人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金库。”
宋念闻言,却久久没说话,冷溪觉得古怪,抬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正垂着眼眸,像是在思索着甚么。
“想甚么呢?”她于是便问。
宋念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搂了搂她:“我只是在想,当年的秦明究竟是甚么样子,最初又是怀揣着怎样的抱负匹马入华都的,是不是也和咱们见到的这个秦茗一样,聪慧机敏,却又刻苦勤勉?他这些年来到底想要甚么?究竟又是甚么,将他一步一步逼成了今天的样子?”
“其他的不知道,但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他是被他自己逼成这样的。”
冷溪在这一刻冷静得几乎无情,对于这么一个把她害得家破人亡,几乎神形俱灭的人,她要是在这种时候生出所谓的怜悯和慈悲,反而显得虚伪。
“没错,管他怎样,死了就好。”宋念像是被她点醒了一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又笑得一脸轻松地望着她,“走吧,咱们可不单单是为了杀他一个人来的。”
“二位这是要上哪儿去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