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歌还想说什么,却见府尹家的?小厮果然跑来了,跑到引歌面前停下:“引歌先生,老爷让小的来送句话,要举家奔扬州一趟,半月后才回。公子的?课要停一些时日,银两照付。”
“多谢您。”引歌朝他点头示意,见他跑远才收回眼神问眼前的?韩城:“您这次来江南是有要事要做么?待多久”
韩城摇头道:“只是出来走走,待三五月。”
“那感情好,可以仔细在江南游玩一番。这会儿正是江南好时节。”
韩城又摇头:“好不容易歇下来,不准备奔波了。就在姑苏住一段日子。”他看着引歌,想起二人分别那晚,她坐在昏暗之中,仅有的?那点月光蚀透了她,仿佛要将她从世上带走。
“住在姑苏亦是极好的。”引歌点头说道,而后便不知还该说些什么了。她回到姑苏,相当于重活一世,前尘往事都忘却了,这会儿见到韩城,那种亏欠感?又涌了上来。登时有些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韩城好像洞悉了她的念头,难得露出笑意:“头一天到姑苏,还未安顿好住处。你可知住在哪家客栈好?”
引歌想了想,手指向远方:“那边有一家,说是极好。”姑苏的客栈遍地都是,她指了离她住处最远那家。韩城回头看看,也不多问,只道了一句好。而后又问道:“哪里有果腹之处?”
引歌手一指,还是最远的?那处:“河边好多酒肆。”
韩城终于笑出声音:“引歌。”
“嗯?”
“你怕我?”
“.......”引歌木讷,他这样问,她又不知该如何答他。只是又咬紧了唇,不发一言。
韩城指着她的住处:“逗你的?,我安排了住处,就在那儿。客栈一楼就是一家酒肆。要一起饮一杯吗?”
引歌盘算着手头的银子,请一顿酒是无碍的?。于是应道:“那引歌做东,请韩将军饮酒。”
“好啊。”韩城看看外头的雨:“别站在雨里头说话了,这就去吃些东西吧。还真有些饿了。”
引歌发觉韩城话比从前多了些。他从前不大讲话,整个人似是覆着一层冰霜,而今倒是有了一些热乎气。
“府尹适才说你教书教的?好。”韩城没由来这样说了一句:“说这几年他们家那个废物公子学识突飞猛进。”
“他天资聪颖。”
“还说你的?绣品极佳,在姑苏城内遭哄抢。”
“过?奖了。”
韩城停下来看着引歌,她耳上的?珍珠坠子惹了湿气,镀了雾蒙蒙一层。她要他别放在心上,但?她自己却始终是那个心?事重的?人。他将她从京城带到陇原,她把那当做救命之恩,一心?一意要报恩。他受伤了,她孤身一人去几百里外的?山上采红景天为他补身体。他问她那红景天哪里来的,她说她从京城带出来的。还是去年某一日,土堆帮他打扫府内,看到剩下的?那指甲大的?红景天突然说起,土堆说引歌姑娘一个人去采红景天,归来之时身上的?擦伤还未好。韩城的心?猛的?触动了那么一下,突然间懂得了引歌那颗玲珑剔透的心?。
他决意来江南,是为了她。他想看看那个一心?一意报恩的引歌究竟是怎样的人?
引歌的?伞微微下移,隔断他的?目光。她有些心?慌,心?中怪自己这三年白白修炼了,甫一见他便破了功。
引歌亦说不清于她而言韩城究竟意味着什么。起初引歌怕他,却又急于报恩,而她又笨拙,不知从何下手。她绣的?战袍他穿在身上,她远远瞧着觉得真好看,穿在谁身上都不如他;他要她八字,她那颗心?慌乱的不成样子,红着脸写下,那时头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做妾亦算报恩了…她在那个深夜,手抚在他脸上,她误以为自己只是在报恩,想去安慰他那颗寂寥的受伤的心?。
引歌以为自己只是为了报恩,却在脚迈出陇原城门那一刻,猛的?意识到,她心中有他啊。是在京城的驿站,睁眼看到一个面目俊朗的?少年将军那一瞬,便情根深种了啊。
只是引歌不敢。
她与他一同走进酒肆,坐在窗边,听外头雨声穿林打叶,窸窸窣窣寂寂寥寥,都染了江南的?愁思。
“肆姑娘…皇后…还好吗?”引歌开口问道。
肆姑娘与皇上的?情深至此,早已成为一段佳话,流传大江南北。百姓们都知晓陇原城有一个肆姑娘,是堂堂女将军,皇上为她解散了后宫,为她每年千里迢迢打马去陇原。引歌每每听到这样的笑谈,都会想起在京城外,她藏在马车内,透过缝隙向外望去,看到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将军望向她的那一眼,是这世上最悠长的情思。
肆姑娘值得。
引歌从未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引歌韩城还有一个八千字长章,而后就是另一部分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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