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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我寄人间雪满头(十二)

云澹竟难得没说要?与她去,在一旁点头:“你当心。”

“没啦?”荀肆笑着逗他,见云澹不明所以,凑到他耳边:“等打了这仗,再大战三百回合如何?”她云淡风轻调戏他,惹他红了眼,幽幽看她一眼:“奉陪到底。”

荀肆嘿嘿一笑,翻身上马,朝他抱拳:“再会。”

云澹被她一本正经的姿态逗笑,也朝她抱拳:“再会,荀将军。”

荀肆一腔柔情装了满怀带人奔了北敕边境。

北敕边境多是一个个山包,将人打散了猫在里头,不许生火做饭,不许出响动,一动不动的猫着。荀肆这人打仗倒不鲁莽,用的都是巧思。

第二日就陆续开始过北敕的兵,那些兵往小山包上射箭,西?北卫军将躲在茅草盾下,那箭射出来一点异样没有。荀肆待的住,仔细估摸着人数。按照线报,此次北敕会派两万援兵,其余各部?均去应付荀良和宋为了。

但呼延川这人阴险的狠,依照他的为人,应是会出其不意。如何出其不意呢?要?看韩城的戏做足几分?。依照之前的计策,韩城假意查出是呼延川将引歌送到他床上,心中气不过他用这样肮脏的手段拆散他与荀肆,是以千里走单骑,去北敕刺杀他。刺杀失败,成为呼延川的俘虏,假意归降于?呼延川,被呼延川以俘虏身份带来要?挟荀肆。

此事按下不表。

荀肆揣测呼延川会派两拨援兵,第一波是名义上的两万,下一波会更多,这样便?可以将荀肆围在中间打,拿下她去要?挟大义。

是以荀肆窝在那山坳里一动不动。

整整窝了四天,终于?觉得够了,这才按原计划向里收兵。眼见着口袋愈发的小,却听?探兵来报:另有一股北敕精兵前几日从?北敕出来,朝西?走了。

“咱们的人呢?”荀肆问那探兵。

“还在那。只是少?了两千精兵,被与您一起来的那两位男子带走了。”

荀肆脑子轰隆一声响,想起云澹说她引蛇出洞,搞不好?便?是羊入虎口,心中咯噔一声。然而眼下的人已是围住了,迫在眉睫不得不打。荀肆一颗心乱的不成样子,泪水在眼中转了几转。牙齿狠命咬着嘴唇,咬出一道血印。在追云澹和开战之间犹豫不决。猛的想起他从?前说过的话,要?她信他。手背抹了把眼泪,脚一跺,对?定西?说道:“开打!”

荀肆这一仗打的昏天暗地,直打了三日三夜,待与穆家军会和之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张士舟将军看着眼前横尸遍野,朝荀肆竖起拇指:“了不起。”荀肆顾不得那么多,问他:“敢问穆宴溪大将军在哪里?”

“得了皇上密报,奔西?去了。”

“何时去的?”

“前日。”

前日…前日…差了一整日,战场上时常风云突变,须臾之间生死?难测!荀肆抱拳对?张士舟道:“战场交与您了。”而后翻身上马,带着大部?队奔西?驰援。心中念着你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话说呼延川得知云澹随军的消息,许久未大动的心念此时已按捺不住。亲帅五万精兵从?北敕三路奔他包抄,一心上演擒贼先擒王。

结果那王带着他们在山内绕了三天不见其人。呼延川气急,命人放火烧山,而他则从?另一侧围堵。终于?见到了大义皇帝。

大义各部?早已被派往左中右各路,此时这里孤立无援。呼延川庆幸自己赌对?了。他看着眼前那清俊无双的大义皇帝,一瞬间有些愣神。

云澹却挑眉问他:“不请安?规矩白学了。”暗笑北敕没规矩。

呼延川冷笑出声:“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竟还妄想我给?你请安?来人,给?我绑了!”

云澹眼扫过漫山遍野的北敕追兵,摇了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呼延川问他。

“你还是比你父皇差了些。”见呼延川不解,云澹乐意为他解惑:“差在…心急了。”

话音落,一支利箭射向呼延川,他躲闪不及,被射中手臂,猛哼一声,起手朝云澹飞出一支暗镖,云澹飞身闪过,却被暗镖擦破了腹部?的肉皮。周围混乱一片,他假意弯身,一支箭从?远处射出,正中呼延川头颅。他血液汩汩流出,倒地之时连声响都不曾有。

远处接连的箭射出,是穆家军的先遣援兵如约赶到。云澹拿起手边的刀剑,翻身上马。他打小善骑射,那箭从?他手中射出,长了眼睛一般,箭无虚发。骑着马穿梭于?战场之中,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砍杀之间,一人骑着马护在他身边,他偏过头看到韩城。

“第二箭是你射的?”云澹问道。

“是!末将护驾来迟。”韩城人还未到北都,就听?沿途百姓说大义皇帝随军打仗的消息,又?见当夜过了许多精兵,揣测呼延川改了主意要?取皇上人头,于?是悄悄随了过来。他见有人射出第一箭,却被一阵妖风刮走,于?是射出了第二箭。他救了云澹一命,却不知云澹此番,先行救了他一命。

“不迟。”云澹看他一眼,笑着说道:“韩城,多谢你。”而后指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人影:“恶战来了。”

“末将护您。”

“同生共死?吧!”

云澹话音落,杀了上去。这一生,总要?有一次,要?与荀肆一起在舍命在这战场上。他没有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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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天震地的喊声响彻四面八方,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最?终汇聚成海,将眼前的敌军淹没。

荀肆最?先杀将进来,见到站在那浑身是血的云澹。热泪奔涌而出,跳下马狂奔到他怀中,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这一路,她不发一言。云澹的千百种死?态不停跳进她的脑海,每一种都令她心神俱碎。荀肆从?未这样怕过。

周身刀光剑影,不停有人倒下。怀中人抖的那样厉害,云澹甚至听?到她牙齿打战的声音,这简直令他心痛安分?。她身上的甲胄硌在他腹部?的伤口上生疼生疼,他却顾不得那疼,满心满眼都是他心中的肆姑娘,不想她再哭。不断轻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哪里能没事,差点阴阳两隔。荀肆愈发抱的紧,终于?肯说话:“你要?战死?了,我立马改嫁!我嫁到北敕去,嫁到西?凉去…”荀肆说着她想到的所有狠话,泣不成声:“不许你死?…”

“不死?,不死?。”云澹脱掉她的头盔,手指抚过她脸上的擦伤:“荀肆,别哭了好?不好??眼泪流过伤口,会疼。”见她不听?劝,只得叹了口气,吻在她眼睛上。

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二人。

穆宴溪、荀良、宋为从?远处打马过来,见到此情此景,口中那句“末将护驾来迟”生生憋了回去,穆宴溪喊了一句:“不得直视天颜!”而后调转马头。倒也不用他喊,打扫战场的士兵早已将荀肆和云澹围在当中,背对?着他们。

荀肆听?到穆宴溪那句喊声,这才回过神来,推开云澹,脸红成春花一朵,含情带俏,惹人心慌。云澹只看着她傻笑,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未如此刻一般,心中浸润着世上最?甜的甘酿,只因眼前站着这个愿为他赴汤蹈火、舍生忘死?之人。他笑着笑着,又?被泪水糊了眼,又?把荀肆揽进怀中,全心全意吻她。吻世上最?好?的女?子,吻自己的心上人。

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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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原城里从?未这样热闹过。

最?老的老人坐在街角晒春日暖阳,眯着眼对?身旁围着听?故事的孩童们说道:“打记事起,一百年了,没这样热闹过。陇原人的好?日子来喽~!”老人说着眼角有些濡湿,他这一生,就长在陇原,从?咿呀学语到垂垂老矣,陇原城里过过兵、打过仗、饿死?过人、也遭过屠城,但陇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无论遭受多少?苦难,它?都还在这,坚强的活着,终于?活到这一天,花红柳绿、莺歌燕舞、生机勃勃,终于?活到了最?好?的光景。

最?好?的光景在陇原的街头巷尾、城墙屋下,也在荀府。

红木床边坐着身着喜服的新娘,许是坐的久了,有些疲累。索性将腿盘到床上,小手探到盖头上,欲往上抬,被一旁的正红拉住:“我的祖宗诶,不能坏规矩。”

原来是荀肆啊!

荀肆咯咯笑出声:“怎么就不许掀啦?又?不是头婚..”

“快呸呸!”正红朝地上啐了一口:“头婚您倒是掀了,也和离了。”

荀肆娇哼一声,乖乖把手放下。耳朵竖起来听?外头的动静:“他怎么还不来?”

…正红见她如坐针毡,又?这样心急,忍不住笑出声:“急啦?离吉时还有一阵子呢!这会儿应是快从?新宅子出来了。”

说着话,便?听?见外头隐约传来锣鼓喧天的声响,正红忙推开窗,院内那株海棠的香气涌了进来:“姑娘您听?,说着话姑爷就来了!”

荀肆听?到姑爷二字,在盖头内红了脸。说来也怪,不是头回嫁给?他,怎么这回就这样坐不住?单听?那锣鼓唢呐声就令人心头发痒:“正红,你快去瞧瞧,看他穿了什么,好?看不好?看?”

“还没见姑爷不好?看过,姑爷穿什么都好?看。您等着,我去探探。”正红腾腾腾跑出门去,荀肆听?那脚步声去了,心也随着去了。

荀肆的心飘到云澹那里。

他身着喜服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被孩童们围着要?喜糖。这会儿没人把他当成皇上,在陇原人心中,这新郎只是陇原的姑爷,一切都照着陇原的习俗来。云澹也没有不耐,自马背上拿下提前备好?的一篮喜糖朝孩童抛洒。不仅备了喜糖,还备了碎银子。

孩童们也不贪心,捡到喜糖碎银子的便?退到后头,让没捡到的孩子来捡。大人们担忧误了吉时,在外头大声喊着自家娃的名字:“赶紧给?老子出来,误了吉时拧你脑袋!”

云澹闻言笑出声,在马背上朝百姓们拱手:“多谢,多谢。待迎娶新娘大摆筵席,请各位父老乡亲捧场。”

这世上受皇上拱手礼,又?要?吃皇上喜酒的百姓,恐怕都在陇原城了。大家哄笑出声,跟在一旁扯起了秧歌舞,随着队伍一同到了荀府,将荀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澹站在荀府门外,竟一时有些紧张,额头渗出细汗。定了又?定方大声喊道:“小婿迎娶荀肆,请泰山大人、泰水大人准行!”

院门大开,云澹看到院内怒放的春树,眼中一热,差点滚下泪来。几步上前对?荀良和荀夫人行礼:“请受小婿一拜。”

荀夫人抹着眼角的泪迎身上前:“使不得,使不得。随我去敬香,而后去接她。”

“是。”

荀家的排位名字,许多云澹都在朝志中见过,是世代守护陇原的英灵,他恭敬的敬香施礼,心中满是敬畏。荀良一副铮铮铁骨,此时也略微动容。

“走罢。”

云澹站在荀肆门外,猛然想起第一回见她,在京城外,红妆十里,她打轿上下来,那身红衣随微风飘着,一个饱满的女?子。他牵住她的手,此生他并未牵过那样的手,肉嘟嘟一双手,绵若无骨,掌心却有薄茧,不知怎的,那时的他心中便?被触动了那么一下。她坐于?他对?面,探头到外面去,看来时的那辆马车越来越远,眼中满是难过,像是失去了毕生所爱。那时的云澹看着她心想:无论如何要?待人家好?啊,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容易。

是,这一程不容易。是他将修年塞给?她,而她欣然应了,帮他带出了那样好?的一个孩子;是她在御花园内坐于?他对?面不设防的睡了,他心中乍起涟漪;是她将后宫规矩一一破了,要?他掉落烟火人间;是她偷了老祖宗的遗物赠与他,是她待他好?而全然不自知;是她千里走单骑丢到他脚下那颗人头,要?他从?此不必犯难。这一程都是她,她那样辛苦,却从?未说过。只在受不住之时轻飘飘一句:我想和离。

她太好?。好?到令他觉得他待她的那些好?,不过是世间轻飘飘的尘埃,只轻吹一口气就能散去。

云澹站在荀肆门前,带着所有的少?年心意,赤诚热烈。此时的他,像从?未成过亲一般,终其一生,就等待这一刻,带着所有的心意迎娶自己心上的人。

他红着眼抬起手轻声叩门,口中唤她名字:“荀肆。”

荀肆端坐在床边,听?到这一声,那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眼泪簌簌而落。他行至床边,弯身抱起她,不发一言。荀肆将头靠在他肩上,任云澹带她走出荀府。

当云澹和荀肆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人声鼎沸的陇原一瞬间变得安静。人们看着皇上将荀肆送进轿子,又?蹲下身来为她整理衣摆,那样小心翼翼的温柔。起身之时在她罩着盖头的头顶亲了一下,这才红着脸上了马。

多好?的亲事啊!多少?女?子终其一生也遇不到这样好?的夫君,将她捧在掌心放在心头的夫君。被荀肆从?小打到大的二流子们这会儿也感激涕零,感谢皇上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将肆姑娘那泼辣的性子改一改,以后也少?动手打人。真是想的美嘞,挨打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云澹将荀肆背进院门,院内站着经年故人。齐刷刷一排望过去,穆宴溪、春归、宋为、陈大、欧阳澜沧、宋清风、景柯、舒月,这些人有多少?年没有齐齐聚在一起过了?今日终于?聚在了一起,聚在这座小城里。曾经神仙一般的人物,而今面上多少?都有了风霜,想来这半生竟是这样过了。而今再想起来,梦一样。

舒月擦了眼底的泪,说道:“我的星儿而今心也有了归处呢,我是不是老了?”

“哪里就老了?”景柯捏了把她的脸:“出息。”

“白发戴花君莫笑。”穆宴溪握住春归的手,有些人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一如当初。

从?前那些惊天动地的事而今都化为笑谈,故事中的人早已洗尽尘埃,一生栖息在爱人身旁,无论天涯。

云澹颤抖着手挑起荀肆的盖头,看到那张无论看了多少?遍都看不够的脸,她眼中噙着泪,轻声唤他一句:“相公。”

相公,你我都知晓此生很难,难在你我各有抱负,却彼此相爱;难在路遥马急,爱的人不能时刻在身边。

这不圆满。却也圆满。

不在身边,却在心底。

从?不后悔。

是的,从?不后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写作话了:因为不喜欢啰啰嗦嗦的自己,所以最后这章从三万字删减到万字。

想写几句其他的:关于我对爱情的一些浅显理解。无论是评论区还是私信,都收到过读者的建议,在很多人心中,荀肆与韩城在一起才是爱情最好的模样,因为那样他们能免于奔波劳苦,共同守在一个地方。而我,倔强的坚持了初心,在这里要对那些没能遂愿的读者朋友表达歉意。

这个世界上,爱情的面貌有千百种,我也写过几种。我写过穆宴溪为了春归放弃大千世界安心守在无盐镇,也写过宋为摒弃原本的自己爱上了那个遥远的陈大,还写过欧阳澜沧历经失去终于看清了自己原本爱着宋清风的那颗心。这些,都是我心中爱情的模样。而本书中,云澹对荀肆说: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来看你。荀肆不会爱一个放弃了江山、置大义安危于不顾的皇帝,她爱的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那个英雄爱着天下苍生,她也会因此更爱他。这,是另一种爱情的模样。

最后,我想说,从秋到冬到春,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写这本书的时候,我生过两场病。第一场是在存稿之时,甲状腺和淋巴多发结节和囊肿,着实痛苦了很久;第二场是在前段日子,淋巴复发和神经痛。很多时候诸多事情交织起来令我疲于应对,所以让我看起来似乎没有从前勤奋了。对每日等更的小伙伴们表示歉意。

正文完了,会有两章番外写点别的事。

不管怎样,写完了,我终于可以去写我的心头好了。

祝好呀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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