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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淅淅沥沥落起了雨,荀肆躺在床上,帷幔内一片漆黑。那雨声落在琉璃瓦上,又顺着琉璃瓦向下最终滴落在地上,细密绵长。她的魂魄去了一半。
正红站在屋内低首垂泪,屋内光影愈发暗淡,雨声不收,那天却是黑了。
外?头一声温润问话:“怎么不掌灯?”话落推门而入,依稀见到昏暗屋内立着的正红,正抬手拭泪,见到他后半跪行礼。
云澹道了句:“免了。”
掀起帷幔,见荀肆一动?不动?,叹了口气脱了鞋,躺在她身旁。一手去寻她的手,那双手软糯冰凉:“怎么这样凉?”握着那手塞到自己脖颈里,荀肆却抽回了手。
云澹这一日都心境不好,他在永明殿呆坐许久,心中一直在思忖该如何与荀肆说。然?后看这情形是不必说了,她定然?知晓了。那手抽回去,人翻个身,将后背丢给他。云澹又叹口气,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而后平躺过身体,没了动?静。
二人就这样躺着,荀肆也不再念叨饿,连口水都不喝。云澹脑中千回百转,有一瞬突然?想到:若有一日自己死了,她也会这样难过吗?亦或在她心中自己本就不值一提,逢场作戏罢了?但?这念头又迅速的收了,好歹他们一起长大,哪怕没有男女?之情,那也如亲人一般,这样难过是人之常情。只?是她还有孕在身,这样悲恸于胎儿不好。
“荀肆。”云澹轻声唤她,荀肆一动?不动?。
“荀肆,你?知晓了韩城的事是吗?”
“你?应当知晓了。你?阿大的信从陇原来了,朕是今日一早收到的。这样大的事,铁定瞒不住你?,朕也并不想瞒你?…只?是你?尚有身孕,此时万万得珍重些…”
说了这些,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这样陪着她。此次西北卫军内生的事,脉络还未理清,那箭原本是冲着荀良去的,那细作的目标是荀良。眼?下尚不知那细作是敌方派的还是朝内人安顿的,许多事绞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荀肆听到他说的话,却是一句未回。她不想开口,怕开口说出伤人的话。战场上的事风云突变,每回开拔前都做好了要死的打算。自己亦是上过几年战场的,自然?见过生生死死。只?是这一次是韩城而已。
只?是这一次是韩城而已。
韩城总说他自己命大,他说眼?见着有几次刀剑到他脖子旁,都被他生生躲过了,其余都不叫事。他说的轻松自在,荀肆便信以为真,以为他永远不会死。然?而他就这样死了,死在即将大胜之前,连敌人归降都未看到。
二人这样沉默良久,明明是在身旁的人,却觉得隔出一座皇宫那么远。
待至四更天之时,荀肆察觉腹部阵痛,而后一阵热流涌下,是每次月事来之时之感。她眉头皱了皱,这才想起自己不该来月事的,她有孕在身。于是转过身推推云澹:“皇上,叫正红掌灯。”
云澹终于听到她说话,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这一颗没着没落的心终于略微放下,起身叫正红掌灯。而后听荀肆说道:“正红,我像是来了月事。”
“什么?”正红心中一惊,扶荀肆坐起,看到她身下那几滴嫣红,登时觉得天旋地转,无助的看向云澹:“皇上…”
云澹那颗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走上前去,颤抖着手掀起被子,呼吸堵在喉间,一双眼?瞬间通红。
千里马在外?头听到动?静,已跑去传了太?医。而屋内几人,再无了话。
齐齐来了三个太?医,轮番为荀肆把脉。待那脉把完了,又齐齐朝云澹跪下:“皇上,皇后滑胎了。许是悲恸过度,肝气郁结…”
皇后滑胎了。
皇后滑胎了。
云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皇后怎么了?”
“回皇上,皇后滑胎了。”太?医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身子微微颤抖,生怕今日惹来杀身之祸。
“可还有缓?写方子保胎。”云澹沉声说道。
三个太?医彼此看一眼?,终于有一个人敢说话:“皇上...皇后的孕脉已全?然?消了,再无一点痕迹...”
......
荀肆有孕后,云澹高兴的忘乎所以。他活到这个年岁,有两日最高兴:一日是与荀肆圆房,一日是得知荀肆有孕。有了那两日的高兴垫着,令他觉得这一生虽谨小慎微但?活的也算尽兴。他甚至偷偷夜观天象,算出荀肆头胎是公主,那公主的小名儿云澹亦想好了,叫小花儿,他命人去做公主的衣裙,要天下最好的绫罗绸缎,最好的样式,他要日日把小花儿抱在怀中,待她再大一些便揽在膝头教她读书,再往后为她选天下最好的郎君。还未出生呢,他便替她安顿好一生。
然?而小花儿没了,小花儿走了,她还未到人世看一遭呢!
云澹眼?底噙着泪坐到荀肆身旁,手轻轻握住她的:“滑胎了那就是与我们没有缘分,你?看朕身体好,你?体格也不差,休养个一年半载,咱们再要一个。”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他自己都听不到,也不知该怪谁,此刻是真的难受了。
荀肆一双眼?呆愣愣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她从未觉得她肚子中在孕育一个孩子,因为她察觉不到。自己也偷偷宣过太?医,可太?医就是说她有孕了。但?为何她感觉不到呢?这回好了,许是因为自己这样迟钝,那孩子觉得自己选错了母亲,是以匆匆去了。
荀肆轻轻躺下,看到外?头晨曦初露,用手遮住眼?睛:“正红,把帷幔拉上,太?亮了。”
“得让太?医给你?把脉服药。”云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