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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踏春而行,将那小花小草碾碎,春泥又粘在轱辘上?,香气挥散不去。
荀肆闻了闻自己衣袖,而后递到云澹面前:“您闻闻看,香着呢!”
云澹一闻,可不是?“喜欢?”
“喜欢。”
云澹叫停了马车,率先?跳下车去,将手递给荀肆:“不急着赶路,下来走走?”
这人真是好。荀肆将手儿塞到他手中,就着他的力气下了马车,与他行在早春之中。云澹身上?的青豆色儒衫格外衬这春色,面容又和煦,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好的男子。荀肆看看他,又看看远山,他衬这春色,亦衬那远山,眼前的男子忽远忽近,趁这大好人世间。
这会儿的荀肆觉得云澹真好。
云澹发觉她心不在焉,偏过头看她:“在想什么?”
“臣妾在想,人间真好。”
云澹从未听荀肆说过这样柔软的话,她本就不是那样柔软之人,亦或是从前将那一点软给了旁人。这会儿听到这句人间真好,竟有?点心酸。云澹并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荀肆,这些时日他放眼寻常男女,真正相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子家宅清净身世清白。
云澹不清白,他遇到荀肆之时,已有了后宫,还有?了儿女。这些事?是后悔不得的,从前他只想做一个无情无?欲的帝王,除了江山社稷不愿放其他事?在心上?,而今有?了牵挂,便觉得自己不好。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在荀肆面前就小心翼翼。生怕她嫌弃。
倒是看不出荀肆嫌弃。她待修年好,甚至待修玉也好。修年在她那住了小一年,如那雨后的竹子,一节一节拔高。无?论体魄还是心智,都比从前好。云澹感激荀肆,也因此更爱她。他有?时会想,若是与荀肆有?个后,心中会不会就不会如此患得患失?
“您为何不讲话?”荀肆见他许久不做声,手指在他掌心搔了搔。
“朕也觉得这人间好。”停下步子去看荀肆,她不知打哪儿摘来一朵花插在耳旁,语笑嫣嫣,有?些好看。“朕从前在王府之时,与太后去踏青,母后时常编花环戴在朕头上,一边戴一边说这要是个女娃娃该多好看。”
荀肆笑出声:“是母后能说出的话。”
云澹眼向一旁望去,春草中点缀几朵春花,有?心为荀肆编一个,便松了她的手前去。他向来认真,编花环就是编花环,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荀肆躺在一旁的地上,口中咬着一支草,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一晃一晃,闲适自在。
过?了良久,云澹举着手中拿个花环,帝王对美体悟深,那花环红的黄的紫的小花,拧在青草之上?,还有?白色的花骨朵,甚是好看。“来,试试。”
“给臣妾的?”荀肆坐起身子,任他将那花环套在头上?,笑着问他:“好看吗?”
“倒是能遮遮你的不羁。”云澹逗她,而后对不远处的静念说道:“帮朕搬个小桌来,纸笔也拿来。”有?心作画一幅。
“那臣妾呢?”
“坐着不动即可。”
“哦。”
荀肆老老实实坐在那,见云澹聚精会神的画,间或抬头看她。荀肆好动,一盏茶的功夫便坐不住,抬抬手,搔搔头,伸伸腿。云澹笑道:“起身吧。”
“不是未画完?”
“在朕心里。”
这话太过动听,荀肆红了脸站起身前去看他画的如何,他却遮住那画:“不许看。”
“画的什么?”
“一只白馒头。”
…
荀肆见他又揶揄自己,一跺脚去旁边与正红和定西玩,三人玩的也野性,斗鸡。一条腿架起来互相撞,腿先落地为输。
荀肆这一身武艺可算派上用场了,架着那条腿横冲直撞,直撞的正红哎呀呀认输,定西单腿逃走。他逃,荀肆在后头边笑边追,那场面别提多逗,就连静念都低头笑出声。
几人玩了许久,云澹才作好画,晾画之时抬头看荀肆,她玩的一头一脸汗,哪里还有?适才娴静之态。见他撂了笔,还在远处招呼他:“来呀!皇上?!斗鸡呀!”
…云澹假意没听到,低头看画。却有一只肉手拉住他衣袖:“来嘛!输的晚上?吃酒多罚三杯。”
云澹哪里肯玩,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朕得看着这幅画,被风吹走了可惜。”
荀肆这才想起他作了画,探头去看,春色如许,远山如黛,美人如斯,纤巧动人,这画的是谁?指着那画中人问道:“皇上?这画的是谁?臣妾坐了这许久,皇上?画的竟是旁人?”
…“不是你吗?”在云澹心中荀肆就是这样。
荀肆啧啧出声:“皇上?还有?这等?本事,将眼前人画成心底人。”这话讲得颇有?深意,她以为云澹画的是思乔皇后。
眼前人就是云澹心底人,这话没错,是以云澹笑着看她没接这茬,叫静念将画收起:“到了徽州找间字画铺子裱起来,回宫后挂在书房中。”
荀肆也不计较,爱画谁画谁,又去拉云澹:“来嘛,斗一局。”
云澹拗不过?她,只得将衣摆缠到腰上,露出修长双腿,双手拉起一条:“来吧!”
荀肆见他愿意与自己玩,自是十分开心。跳着到他面前,轻轻去撞他腿。云澹向后一跳,倒是灵巧。他亦是玩过?斗鸡的,只是当时年幼,一群孩童玩在一起。云澹斗鸡用的是脑,有?窍门儿的。躲了荀肆几个回合,逮着机会,见荀肆跳了起来,便猛抬膝盖,荀肆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云澹大笑出声,蹲下身看她:“晚上?喝酒多罚三杯,你可记得?”
荀肆不服,嚷着再来!
云澹应了声好,又去迎战。这回换他进攻,他不温不火,时守时攻,无?论攻守,都不叫荀肆碰到他腿。待荀肆一个愣神,杀将过?去,荀肆支不住,那条腿着了地。
“再三杯。”云澹说道。
荀肆不肯认输,又嚷嚷玩了一局,还是斗不过?他。哼,嘟起了嘴。她以为他这样的老夫子不会斗鸡,本想灭灭他威风,这下好,自己一败涂地。
云澹在一旁笑出声,倾身到她面前与她平视:“你可知你输在哪儿?”
“输在皇上?是男子。”
云澹摇头,指指定西:“定西也是男子,你赢他几局。”手摸摸荀肆后脑:“你输在没有?知己知彼。仔细想想,你可知朕喜爱什么擅长什么?可知朕读过哪些书做过?哪些事??你大体没心思琢磨,在你心中,朕文弱书生不如,不值得研磨,你轻敌了。”云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说,兴许是荀肆极少正经瞧他,而这些日子二人又相较从前近了些,便巴望荀肆能正经与他相处。
帝王犯了大忌,帝王心急了。
“除了斗鸡还会什么?”荀肆一心在输赢上,无?暇去钻研他话中深意,巴巴问了这样一句。
云澹见自己适才那句虽一时改变不了什么,但好歹这人问了句自己还会什么。于是一边将衣摆放下一边说道:“文的会下棋,会抚琴,会吟诗,会作画;武的善骑射。”这会儿倒不谦虚,他骑马荀肆见过?的,很厉害。是以郑重点头:“知晓了。”
云澹见她似是有些失落,上?前拉住她手:“上?马车吧?赶去驿站喝酒。”
荀肆点头,随他往马车走。这会儿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句不值得研究,想来他发觉了自己从前心猿意马。这可不行。
朝他站近些,头靠在他肩膀:“皇上?说的不对。”
“什么?”
“皇上?说臣妾认为您不值得研究,这话说的不对。”
“哦?”云澹站定,看向荀肆:“那你说说你研磨什么了?”
“臣妾发觉皇上?爱吃的东西与臣妾相同;皇上?对后宫嫔妃不偏不倚;皇上?偏爱修年;皇上?喜欢惠安宫的银杏;皇上?脾气好…”
云澹笑出声,她还是小,瞧瞧她平日里研磨的都是什么?摇摇头:“好好好。你用了心,朕心甚慰。”遂将她拉入怀中:“你何时能长大?”
……“臣妾这么大个人,您说臣妾没长大?”
云澹摇头:“朕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荀肆不做声了,他今日讲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话,她只能听个表面,再往深处琢磨便发觉琢磨不透。琢磨不透干脆不琢磨,从他怀中起身拍拍自己的肚子:“您听听,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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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宿在冀州城外驿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