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地里农活少,根据形势需要,社员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参加批斗会,每隔几天拉出来斗斗地主,王二刁不定期的去生产队现场抽查批斗情况,对阶段性工作进行小结,表扬好的方面,指出批斗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和问题,为今后的批斗指明方向。
吴大运接到王二刁的通知,下午又要过来参加水家湾的批斗会,队长在广播里大声喊道:“大伙注意了,今天下午两点钟,在水保耕家召开批斗会,大队的王二刁要来参加,家里能去的都去,不能去的也得去,就是架子车拉也要把家里人拉到会场,这是一项政治任务,从这个批斗会就可以看出你的政治立场坚定不坚定,态度坚决不坚决,批斗积极不积极,大家一定要提高认识,不要犯政治性的错误,不然让王二刁抓住把柄,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到了会场以后,批斗要积极,谁斗谁没斗,王二刁看得清清楚楚,不要列入黑名单,把你也揪出来批斗,这样下去不好……霍耀祖年龄大,让他参加批斗会,今天就不斗了。霍飞龙是他的大儿子,他也剥削过穷人,猴子和柯忠提前给霍飞龙打个招呼,做好思想准备,接受大家的批斗……”
“前天才开完批头会,王二刁这个王八蛋又要过来,他咋能等到天亮哩,他娘的不老实在家呆着,成天跑出来混吃混喝,像个疯狗似的乱咬人,不怕以后折寿。”水保耕挑着一担浑浊的泉水,嘴里嘟嘟嚷嚷走进家门。
“妈,为啥要开批斗会?”蛋儿年龄虽小,可他亲眼目睹了几场残酷的批斗会,不明白为啥要批斗霍家爷爷,是不是犯啥大错误,他想不明白。
龚秀珍其实也没有弄明白,霍家人过去对穷人还算不错,剥削穷人啥了?水三爷小时候给地主放羊,挨过霍耀祖几次打,他从来没批斗过老东家;杨颜彪差点被老地主打死,有几次他也没站出来批斗,倒是那帮年轻人瞎起哄。猴子才多大点,他从来没受过地主的剥削,每次召开批斗会,跳得比谁都高,早晚要遭报应。她想了想说:“批斗会呀,就是霍家人过去剥削过穷人,大家都狠他,所以才拉出来批斗。”
冬天没有下雪,寒风吹,黄土飞,几只麻雀从树梢落到院子,抬头朝厨房门口望了望,见没有人出来,飞快地跑动,大胆啄食院中的杂物。几只老母鸡站立墙根闭目养神,不时睁眼瞪几下讨厌的麻雀。二蛋身上穿件蛋儿丢弃不穿的破旧毛背心,咚咚咚从大门外跑进来,啄食的麻雀飞上枝头,几只老母鸡东张西望,三蛋、四蛋、五蛋、六蛋哆嗦着跑进屋,爬上厨房炕,盖上吐絮的破棉被。
二蛋神色有些紧张,断断续续给龚秀珍说,他跟水保良、水玉梅、水玉花几个站在霍家大门口,看到霍飞虎手里拿根细木棍,在自家院子里追打萧桂芳,打急了的萧桂芳躲进厨房,从里面顶上门,气得霍飞虎站在窗外大声叫骂,脸盆、碗筷从窗口飞出来,几个娃娃吓得大哭。霍耀祖可怜兮兮地蹲在堂屋门口,用袖口不停的擦拭眼泪,嘴里好像念叨儿媳妇不做午饭,大冬天的站在院子里挨斗,冻得受不了。萧桂芳在里面大声叫骂:“将吃过馍馍喝过茶,还想吃啥饭,就是头猪,两顿食之间也得隔几个钟头,你们这对父子还不如一头猪……”
龚秀珍总算听明白了,萧桂芳中午没做饭,老公公说她,她这张臭嘴不饶人,受到男人的一顿毒打。叹气道:“家里生活还能过得去,做顿午饭又咋啦,能把她累死,老汉这么大岁数了,吃饱肚子挨斗,心里会好受些。唉,为一顿午饭挨顿打真花不来。”
吃过午饭,水保耕圈好鸡,打扫完院子,走进堂屋,自言自语道:“唉,这么冷的天,霍飞龙又要倒霉了。你看这世道,瞎折腾个啥?把人家好好一个家整得家破人亡,留下几个可怜的孩子生活多苦啊!”
水保田在砖瓦厂上班,当上了厂里的会计,计出勤,发工资,过着舒心的日子。水保耕做事莽撞,喜欢争强好胜,但他从不参与批斗,左邻右舍的看着可怜。他想起前几年斗地主的悲残一幕:“说起家破人亡,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人家过得好好的硬是把霍飞龙的老婆*得跳了窖,丢下三个年幼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暧,忍饥挨饿受冻,多可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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