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保田坐在炕头上发呆,她望着破成网状的破麻被,愁心的说:“娃他爸,这床破麻被大概有七八年了吧,盖成这个样子够本了。我看他爷爷捻了几疙瘩羊毛线,你抽空织出来,家里还有几斤供给棉,没钱撒布做棉衣,秋后缝成被子,冬天让几个娃娃盖,不然这个冬天可咋过呀!”
水保田瞥了一眼盖在几个孩子身上的破麻被,沉闷了半晌说:“他爷爷从羊身上抠羊毛捻毛线,可能要织过冬的毛衣毛裤。你看他这么大岁数了,给生产队放羊挣公分,连身像样的过冬棉衣都没有,大冷的冬天,叫他怎么放羊啊!”
龚秀珍望着沉睡的二蛋,低头思索了半晌,叹息道:“唉,再苦的日子也得过啊!要不这样,家里还有几只老母鸡,夏天还能下几个蛋,冬天把供应布和棉花买回来,钱不够再卖两只老母鸡,做被子可能不够,就给他爷爷做一身棉衣。”
水保田长叹道:“明天我跟他爷爷商量,看他是啥意思,要是他没啥意见,我看只能这样了。”
水保田说完,抱起熟睡的小女儿走出厨房。龚秀珍脱下夹层外套裹在二蛋身上,把他抱在怀里,提着竹笼暖瓶回屋去睡觉。
水大爷起床,洗了把脸,背起背篓,拿起粪叉要去放羊。出门前他都要走进厨房,看看像小猪一样睡觉的小孙子。大孙子跟他一块儿睡,起床后去上学;小孙女六蛋跟父母睡,二蛋感冒发烧,为方便照顾,龚秀珍搂着他睡,给孩子喂药发汗。厨房炕上睡着三蛋、四蛋和五蛋。水大爷主要是想看看他的宝贵孙子——四蛋。昨晚二蛋感冒发烧,半夜叫来张医生看病,头疼脑热的有那么严重吗?他瞅着炕上熟睡的孙子,心想,我这辈子活到六十多岁,没有吃过半片药,身体还不是好好的;二蛋在外面冻了半天,就发起了高烧,我小时候没衣服穿,冰天雪地的光着屁股还不是照样在外面玩耍,咋就没有感冒过?他的身体比我小时候差远了;这两天气候冷,娃娃发高烧,晚上睡觉少盖点被子可能就凉下来了,还吃什么降温药,不知道大人是咋想的,没钱治病,赊帐也要买药吃,饱汉不知饥寒苦啊!唉,我老了,管不了人家的事,还是放羊去。
水大爷绕到庄背后,老远看到羊圈门敞着,大步走过去,圈里没有一只羊,他心里纳闷:龚秀珍请假在家照看孩子,水保田参加生产队劳动,他从来不去放羊;队长安排水保耕跟十多个年轻人往洋芋地里拉粪,他也不会去放羊,圈门好好的羊群跑哪去了?他背起背篓快步走到场沿边四处观望,忽听得有人叫骂着从山头上赶着羊群走过来,看到领头的老黑羊就知道是他的羊群。水大爷赶紧迎了过去,老远认出赶羊人正是生产队长侯勇,他是个火暴脾气,稍有不顺心就会不留情面的乱训人,年轻人害怕他,可他从来没有训过水大爷。
侯勇队长赶着羊群走过来,他不知道这是谁放的羊,大清早就在山头上的麦田地里啃食庄稼,大半块麦苗都给啃完了,准备见了放羊娃好好训他几句。他看到水大爷背个背篓低头走过来,这才明白大清早偷跑出来啃食麦田的羊群原来是他放的羊,看他年纪比自己长,名望比自己高,资历比自己老,他本该赋闲在家带孙子,可是生产队人少地多,劳动力紧缺,他身体好,腿脚快,让他在家安享清福,这是对人力资源的浪费,他好说歹说,才同意给生产队放羊;昨夜可能没关好羊圈门,大清早跑出来害人,看样子水大爷很着急。侯队长赶着羊群走到水大爷近前,假装微笑的问:“姨夫没有放羊,这是到哪儿去?”
水大爷望了一眼吃饱肚皮的羊群,干咳两声,呵呵呵苦笑两声:“这只领头的老黑羊讨厌得很,他又把羊圈门撞开带着老婆孩子跑出去害人,我打死你。”说着扬起皮鞭朝老黑羊身上打去,打得它赶紧挤进羊群。水大爷站在路边,羊群从身边探头探脑的走过,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这群该死的羊要不是你看到赶过来,我还得满山坡找半天。今年的庄稼长势这么好,我就怕跑出去啃生产队的庄稼。”
侯勇听水大爷这么说,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他也不敢发火,万一说错话,他撂挑子不干,还得占用一位劳力。侯勇瞅着这群吃饱肚皮的绵羊,带点讽刺的口气说:“这群羊起得早,梁头上的大半块麦苗都快吃完了,你赶回去饿他三天,看它还敢不敢跑出来害人?”
水大爷抽了几皮鞭尾羊,干笑几声,向侯队长打了声招呼,赶着羊群走上山去。
二蛋病了,龚秀珍请了半天假,抽空磨了几升谷子面,给几个孩子煮了一锅洋芋,安顿好二蛋,这才匆匆忙忙下地去干活。
(欢迎各位书友推荐、收藏、评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