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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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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伯劳德双手双脚带着镣铐,跟着一群精神萎靡的囚徒缓慢地行走在沙漠中。这支队伍由三个人押解,两个四级,一个三级。

经过这几个月与黑暗军团的交手,人们飞快地增进了对这些不知来自何处的怪物的了解,四三二一是他们的等级区分,数字越小,能力越强,即便是四级的黑暗军团士兵,通常也能和先灵大陆哨向排行榜上前100名以内的哨向打个平手,更不用说他们还能变异,变异以后实力会大幅度提升,同时拥有很多稀奇古怪可以压制哨兵向导的手段,比方说,现在戴在简·伯劳德脖子上的那根皮项圈。

项圈是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一块粉红色的菱形晶石,戴在简·伯劳德纤细的脖子上,被他雪白的肤色一衬托,难免令人联想到一些糟糕的东西,但是只要任何哪个人看看这支队伍里其他几个蓬头垢面,人高马大也一样套着项圈的大哥,那便谁也不会有任何绮思了。——这些项圈和晶石就是压制哨兵向导精神力用的,没有其他用途。

简·伯劳德边走边默默打量着四周。

他被抓到这支队伍里已经有三天那么久了,一直在找机会逃跑,目前还没找到。

因为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点儿背,简还没来得及干掉自己的目标就遇上了黑暗军团突袭,整座城市都被血海所淹没,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结果在路上又被仇家给堵上了。不过现在他的仇家已经变成了死尸,躺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简则因为身受重伤,重新落到了黑暗军团的手里。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简一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作为杀手组织“甜蜜之家”的一员,黑暗军团来袭固然给兰塞尔王国带来了很大的灾难,搞得他们的活动风险增加了不少,但这种所谓乱世对他们这些杀手兼情报贩子来说无疑也是最适合翻江倒海的环境。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有命在。

观察了三天,简发现黑暗军团似乎有意识地在捕获哨兵向导。作为阻挡黑暗军团占领先灵大陆的最大阻碍,哨兵向导无疑是必须要拔除的钉子,但奇怪的是,简发现这些恶魔们并不热衷于杀死他们。当然,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了拿下几场大的战争,黑暗军团就像绞肉机一样,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而当局势倒向那一边的时候,黑暗军团反而不再对哨兵向导大开杀戒。不论是在简执行任务却失败的城市,还是现在都一样,黑暗军团似乎正在暗中策划什么事情,并且还是瞒着三大家族在干。

当然,也不是所有哨兵向导都会被生擒后押解去某处,简也看到了这几个黑暗军团士兵干脆利落地处死了两个路上遇到的哨兵。简觉得决定他们不同命运的标准很可能是实力。

太弱的,就不需要了,直接弄死好了。

这让简有了不祥的预感。反正得找机会逃出去。

前面引路的是个三级女祭司,黑暗军团的人大多长得只是有点人模样,但是不经看,一看就让人毛骨悚然,像是被冷血的爬行动物盯上的那种感觉。根据甜蜜之家得到的信息来看,大部分黑暗军团士兵的变异体也确乎以冷血爬行类为主,比如说蛇、蜥蜴之类,偶尔能看到一些龟,另外也能看到一些类似蝙蝠的变异体。

真恶心,简想,他最讨厌的就是光溜溜冷冰冰的东西了,还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可爱。

三级女祭司说了句什么,这支小队便短暂停了下来,几个囚犯看看守们默许才敢坐到沙堆上休息那么一会儿。三个押解者从行囊里取出了一点细小闪光的碎屑,一人分了一点,那东西就像是金沙或者晶屑,反正被黑暗军团的人直接攥在掌心就吸收了。这就是黑暗军团进食的方式。

简不知道那个碎屑具体是什么东西,只推断那可能是某种能源结晶。就像蒸汽火车需要吃煤炭一样,黑暗军团的恶魔们维持生命运转需要的东西跟人类不太一样。

囚犯中间有个年纪小的女孩子,是个瘦弱的向导,此时已经受不了了。她受了伤,发着高烧,这几日没吃没喝地跟着走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极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囚犯们因为这响动看了她一眼,却没人去帮忙,因为这时候谁也顾不了谁。

三级女祭司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四级战士去探了探女孩的鼻息,随后对着自己人说了什么。黑暗军团的人是有语言的,但是简听不懂,那像是另一种文明,就连发音方式都跟这里的不同。

四级战士大概是说了女孩子没救了,三级女祭司便走了过来。简看到她的一只胳膊在走动的时候突然就变形成了野兽的手爪,光是指甲就有几公分长。她想干什么?还没等简反应过来,就见那个女祭司一把将那个女孩提了起来。

向导的身体本来就偏羸弱,更不用说这女孩还生着病,简眼睁睁看着那名女祭司的指甲在女孩的眉间飞快地点了一下,随后收了回来。

大部分人都没看清女祭司做了什么,但是简是以快速系著称的哨兵,加上位置离得近,他看到了。他看到女祭司的指甲破开女向导的眉心,划了一条不到一公分的狭长的裂缝,然后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

这是干什么?如果要杀死那女的,何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简看向地上躺着的女孩,忽而发现女孩子的脸色变了。刚刚因为发烧而满脸通红的女孩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抽搐像打摆子。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跟着整个人都佝偻起来。难以想象人的骨骼能蜷缩到这个程度,她就像是一只硬生生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犰狳,手臂和腿的骨骼在“嘎吱嘎吱”的声音里扭曲到不成样子,然后又突然全部舒展开来,像是一条蚯蚓在地上一拱一拱。

女孩还没完全丧失意识,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眼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流,却在沾到脸颊的那一刻就像遇到了高温物体一般蒸发殆尽。她的脑袋在冒烟,嘴唇迅速干裂,深深的裂痕里是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结痂的血。她哆哆嗦嗦地在地上跟坏掉的傀儡人偶一样扭曲、挣扎:“救我……救……”

有的时候,人类的求生欲反而令人无法承受。

谁都知道这个女孩已经活不下去了,但她却还苦苦支撑着,想要活下去。

她还年轻,她还不想死。简看这女孩的穿着,猜测她在沦为俘虏之前可能出身背景还不错,也许是……某座哨向学校的正规学生,那么至少是小康以上的家庭,然而现在她却沦为了阶下囚不算,甚至连好好地离开这个人世都做不到。

“救、救我……”女孩子拼命抓着自己的喉咙,在她苍白的脖子上抠挠出道道血痕,与此同时,她的后背蝴蝶骨的地方突然隆起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扎着出来,“疼,啊……妈妈,我好疼啊!”伴随着皮肉被撕开的声音,所有人看到了一截畸形的翅骨从女孩的后背里探了出来。

那骨头是发育不良的异端,既不像鸟类的羽翅也不像蝙蝠的膜翅,歪七扭八,挂着几根稀疏泛黄的羽毛,怎么看怎么给人一种恶心恐惧的感觉。

简看到了那个女祭司的眼神,那并非什么冷酷的眼神,比那个更稀松平常很多,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类整理自家厨房时发现了一块坏掉的肉。人类不会因为肉坏掉而感到悲伤,也不会因为自己即将处理掉这块肉而露出冷酷的神情,就是这么平淡,确认一件事,做出判断。

“没用了,就这么扔着吧。”

简甚至怀疑自己听懂了女祭司的话。

没有人再去看那个女孩,尽管那女孩还没死,她还在地上挣扎,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形,就像是一张好好的白纸被一双污糟的手揉了又揉,揉了又揉。简偷偷调整了姿势。他身上的镣铐其实早就被他解开了,只是他一直没让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