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家长大,这是自然的……”
裴言往火堆里添柴。
“我恐怕,霍家除了爷爷,没人能比得过你的。”沈芪贞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心如明镜。
见沈芪贞如此直截了当,裴言挑眉,看了看沈芪贞,唇边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来找我的?”
“我不放心。”裴言说得很淡,可是,还是让沈芪贞心里一震。
所有的人,只有裴言跟着她,担心她出事,还真的救了她。
“你怎么知道……”
沈芪贞话没说完,被裴言打断。
“没什么,只是直觉,觉得你上省城,不会这么顺利。”
“你怎么找到我的?”
“……”裴言沉默。
沈芪贞似乎明白了什么。
“裴言,你有很多话埋在心里。”
“是!”
“你愿意告诉我么?”
裴言停住手里的动作,望向沈芪贞。火光掩映中,火苗的线条,在他们的脸上跳跃,眼神对接,那也是变化莫测。
片刻,裴言道,“芪贞,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裴言说着,走到沈芪贞身边,将烤干的外套,披在沈芪贞身上,而后,身穿单衣,走到洞口,负手而立,望着洞外昏暗无光的天色。
“我记得,我娘死的那个晚上,天,也是这样的颜色。我娘生下我,就得了很严重的痨病,在我的记忆里,她每天不停的绑人洗衣服,织布,冬天,手指都冻烂了,夏天,手指泡在水里,也溃烂。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养不活我,我整天都觉得饿,我们经常几天都吃发霉的红薯……”
“那你爹……”
沈芪贞欲言又止。
裴言回头看了看沈芪贞,唇边闪过一丝冷笑。
“我娘,是个孤儿,为了活命,被卖到花街酒肆当歌姬。从小被打被骂,学唱曲,大了,就被逼着,去伺候那些达官贵人。后来,她在二十岁那边,遇到个恩客,对她很好,还为她赎身。可是那恩客家,是大户人家,容不下我娘这样出身的小妾,所以,我娘被拒之门外。那可是,我娘已经有了身孕。无奈之下,那位恩客,便在外赁了一个小院子,安置了我娘。怀我那年,大概是我娘这一辈子里,过得最安稳的一年吧!后来我出生了,本以为还可以守着我,安稳度日,可是这件事被恩客家里的大夫人知道了。恩客惧内,便不再给我和我母亲银钱,没有办法,母亲吧能卖的都卖了,为了活下去,她开始给人洗衣服,没日没夜的洗。本以为,日子啊再苦,也能熬下去的。可是,就在我三周岁生日那天,恩客的母亲找上门来,将我带走了,我哭得撕心裂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我娘,直到我六岁那年。我记得,那天刚下过雨,天空就是这样的颜色,有人带着我坐马车出城去,在城外的尼姑庵里,我见到了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母亲。听说她自打失了我,整日以泪洗面,绝食。后来恩客的母亲将她丢到山里,自生自灭,幸亏山里的女尼路过,救了她,将她带回庙里救治。可是,她多年操劳,积重难返,苦熬了两年,终是熬不住了,在临终前,千辛万苦拖师太找到了恩客,要求见我一面……”
很久,裴言都没再开口。
“那后来呢?你怎么会在霍家?难道……”
“别多想了,休息一下,等会天亮了,我带你离开这里,你的伤,在这里,是无法痊愈的。”
裴言打断了沈芪贞。
而后,将用树叶子接来的山泉水,递给她。
沈芪贞再次借着火光,凝着裴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