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玉离这时微微吐出口气,看了眼天边的明月,忽然就伸手按了胸前直隐隐作痛的肋骨,低慢慢坐在了草坪。
末了,他还对沈庭雪道:“仙尊也坐吧,说来话长,站久了腿酸。”
沈庭雪:“你说你的。”
殷玉离被沈庭雪拒绝了,倒也恼火,反而淡淡笑了笑。
殷玉离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微弯,眼尾勾起,迎着那清冷的月『色』,整个人都如同块裹在黑绸中的美玉般,莹莹生光。
沈庭雪看到殷玉离这个笑容,心自觉又悸动了,可随即他眸光愈发沉了些——殷玉离太会伪装了。
但沈庭雪这次是真的误会了。
殷玉离这次确实没有别的想法,他这时看着这月亮,看着这草地,吹着微风,再看着旁的那袭清冷的白衣,忽然就想把自己心藏着的那些秘密,全都说出来。
那些秘密在他心压了太久,有的都经腐烂成了伤口,却还是没办法治愈。
现在,他终有这个机会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个人能让他愿意讲出这些秘密,那个人就是沈庭雪。
即便沈庭雪现在经那么信任他,但他心里清楚,就算沈庭雪知道这些秘密,也会加害他。
这么想着,殷玉离便抬看旁静静立着的沈庭雪,道:“逆天改命的代价,就是灵族人的寿命。”
“能改动的小,也是由灵族人本人的修行被改命的对象决定的。”
“就好像我母亲,她应该早就预测到些事,以会对我那么坏,而她想改命的对象是我父亲,可她连筑基都到,又怎么能改变天选皇族的气运?以到死,她也没有瞑目。”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又猛然想起殷玉离曾经对他说的,他母亲对他的好的那些故事。
这些细节串联到起……细思恐极。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就知道沈庭雪经猜到了,反而笑了笑:“没错,我母亲在偷偷窥测我父亲的未来时,应该是看到了我会造反这件事,以她恨我,骂我,打我,咬我。又各种『逼』我立绝背叛陈国的誓言,却决口提预言的事。我就这么明白地活在她的恐惧仇恨里。”
沈庭雪的呼吸微微有些稳了,而殷玉离还在继续讲。
“后来母亲病危,临死前父亲还在行宫快活,都肯见她面,我当时气急了,就提着刀去了行宫,想『逼』父亲去见她。”
“结果父亲恍然悟,指着我骂道:‘你母妃说你有造反之心,果然是真的!’”
殷玉离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肩膀却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的唇在笑,他的眼睛却透着股难以自制的恨意痛苦。
旁的沈庭雪在震惊难受中静默了。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我还想杀他,只觉得他是个糊涂的昏君。可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后,我是真的想杀他了。”
“虽然他什么都知道,但就是因为他,造成了我从出生至今的痛苦折磨。”
“可我还是失败了。”
说到这,殷玉离忽然伸手捂住了眼睛,捂了会,他低低笑了出来。
“后面的事,仙尊应该知道。”殷玉离的嗓音逐渐疲惫沙哑了来。
“母亲被追封贵妃,并且获得日后合葬的殊荣,连带孟家也鸡犬升天。只有我……”
殷玉离说到这,似乎再也说去了,就只是垂着,捂着眼睛,仿佛陷入了自己无尽的痛苦回忆中。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背影,虽然因为先前被欺骗过,仍然是太愿意相信殷玉离说的那些话。
可沉默了许久,他还是缓缓前去,伸手轻轻放在了殷玉离肩。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怪你。”
但如果你又骗我,我绝会再容忍。
可这时沈庭雪没有说出第二句话。
他只是在殷玉离默默放手,抬起看他的时候,道:“以你也是用预知术看到云思会去太仓山替我取玄龙玺?”
殷玉离此刻双目微微泛红,听到沈庭雪这句话,他点了点。
沈庭雪眸光冷了丝:“那你还看到了别的么?”
殷玉离沉默片刻:“我看到他的结局好,整个太宗的结局都好。”
沈庭雪放在殷玉离肩膀的手,点点收紧了。
可殷玉离接来的句话却让沈庭雪的动作停住。
“只是多事我无法看到,我猜到那些事是跟我自己有关,以我看到,因为灵族是没办法预测自己的命运的。”
“就像我第次看我母亲的未来,我只看到她的死亡会跟我父亲有关,却知道也跟我有关。如果我能看到,多事就会发生了。”
“是吗?”沈庭雪慢慢收回了放在殷玉离肩的手。
殷玉离感受到自己身那股威压点点撤去,心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道:“没错,正因为灵族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这也导致了灵族的灭族。”
“你看到的云思我师尊他们的命运,是怎么样的?”沈庭雪又问。
殷玉离想了想,道:“我说实话,仙尊会生气吧?”
沈庭雪:“你说。”
殷玉离顿了顿,低声道:“林仙尊是因为在汝南王墓发现了样宝物,想拿到却中了暗算,断了手臂。”
沈庭雪面『色』微僵,没错,殷玉离说的是对的,但在他的预知梦中林云思之以想那样宝物,也是因为殷玉离直在旁劝说。
可看着殷玉离平静的神『色』,沈庭雪忽然意识到,他们在预知事件的时候,立场是有问题的。
“至黎仙尊,是因为太宗被攻陷时他没有及时赶回来,赶回来的时候又腹背受敌,受了重伤。”
“宫宗主是取龙脉时被卿天宗那位太长老暗算,伤了根基,蹶振。”
殷玉离直平静地讲述着,而沈庭雪的神情却愈发复杂了起来。
他想说殷玉离说错了,可殷玉离说的却又是事实。
黎闻鹤确实是因为决策失误,但他那时是知道了殷玉离是始作俑,想抓住殷玉离,结果反倒耽误了时间,让太宗沦陷。
宫倦的事算是意外,但也跟殷玉离脱开干系,只是……
“只是命运本来就是庞然物,牵发动全身,现在许多事情经改变,以预知中的注定也未必是注定。”
殷玉离句话,骤然就把沈庭雪拉回了现实。
沈庭雪这时定定看着殷玉离微微泛红却无比明亮平静的眸,沉默了半晌,低声道:“你说得对。”
现在许多事情经改变了,未来的事便定就是殷玉离他自己预知到的那些。
沈庭雪想着,心稍安。
可偏偏就在这时,双温热的手臂竟然就这么伸了出来,从后默默抱住了他的腰,并同时将贴了来。
沈庭雪:!
“放手。”
“仙尊让我抱会,好好?”殷玉离的语气罕见地有些脆弱。
“好。”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色』厉内荏的语气,动声『色』地笑了笑,将埋在了那清瘦的腰间,明显就感觉到沈庭雪的身体逐渐僵硬了起来。
殷玉离勾了唇:仙尊果然是纯情。
而就在沈庭雪濒临爆发的边缘,殷玉离隔着层柔软的衣物,静静嗅了嗅那清雅的淡香,哑声道:“可是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了仙尊,仙尊都愿意让我抱么?”
沈庭雪语气微沉,却明显有些动摇:“你是小孩了。”
殷玉离:“我才十九。也。”
沈庭雪哑了。
“而且,我真的没有骗仙尊。如果仙尊信,去了梁国可以去拍卖行买吐真丹,再问问我那些话是是真的。”
沈庭雪僵硬着身体,淡淡道:“你是灵族,吐真剂对你也未必有用。”
殷玉离叹了口气,仰起,『露』出他微微泛红的眼圈:“那仙尊搜魂吗?”
沈庭雪:……
“我就知道仙尊舍得——”
殷玉离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被沈庭雪拎着后颈,提了起来,丢垃圾般丢到了旁的草坪。
殷玉离摔在地,刚接好的肋骨又是阵闷痛。
等他忍痛挣扎着从地爬起来的时候,沈庭雪经踏了马车。
这时,沈庭雪正好回过来,月光,那清润的眸如同冰雪般淡漠,那双眸远远注视着殷玉离,语气清冷:“日后再动手动脚,动哪里,就剁哪里。”
殷玉离怔了瞬,车帘哗啦声在他面前落了。
看了会那还在隐约晃动的车帘,殷玉离沉默了好久,由得便伸手抵着唇,低笑出声。
仙尊果然可爱。
而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招,也确实管用。
他心里清楚,沈庭雪既然那么厌恶欺骗,必然是喜欢坦诚。
以借这个机会,他索『性』就把自己从前的陈年旧伤起都掀了出来。
奇怪,以往殷玉离只想起那些事,就会觉得咬牙切齿,如坠冰窟,往深处想分便对他是最的折磨。
可今日对着沈庭雪,他自然而然就把那些话说了出来,除了刚开始那瞬间爆发的痛苦,说完之后却有种彻悟的畅快。
尤其是当沈庭雪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谨慎算计的他为什么会愿意脑发热地跟在沈庭雪身边。
因为从前,在他受到伤害的时候,从没有人对他伸出过手,个都没有。
而现在,他找到这个人了。
在他静静抱住沈庭雪的那刹那,他就知道,只沈庭雪在,他是可以逃离从前那种生活的。
想到这,殷玉离心莫热了起来,而这股热度就像是星点的火落在了他心,越燎越旺。
是,殷玉离忍住就冲着那车帘道:“仙尊!”
自然是没人答应。
殷玉离便又厌其烦地叫了几声。
终,里面的人忍无可忍,颗石飞『射』而出,狠狠击在了殷玉离的额:“闭嘴!”
殷玉离顿时捂着额,发出了声委屈的痛呼。
可快,他又目光明亮且快乐地抬起,对着那马车,轻声道:“仙尊愿意相信我,我好高兴。”
殷玉离这句话说完的那瞬,四周仿佛都宁静了来,草地有微风拂过,月光似乎都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马车内却久久没有动静。
当殷玉离捂着额微微青紫的伤口,略微『露』出丝失望的表情时,他又听到了那熟悉而清冷的嗓音。
“滚进来,出发了。”
殷玉离晃神,然后他反应过来,唇角由自主地便微微扬,然后他就飞快地答应了声,便从地爬了起来,瘸拐地朝马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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