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是很清明的,丝毫没想到他竟然还处在发烧的状态当中。
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好让自己不陷入昏迷的状态,现在烧到这种程度,他其实已经要昏过去了。
他的头裂裂的疼,浑身都在发着烫,感觉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硬撑着想要送自己的弟弟最后一场。
朦胧的灯光照在顾北的脸上,显得他眉宇间是那样的忧愁。好像他正在皱着眉,但是实际上他没有。
他还有一群朋友,他自己还不能倒下,他还有一群下属。他还有他父母给的公司,他一定要努力才行。
这些迫使着他此刻都没有闭上眼睛,是啊,太多事情需要他烦心了,就连是最让他省心的弟弟也莫过于此了。
“那都是为了讨你欢心说的一些客套话而已,我心思歹毒,对谁都能讲出那么好听的话来,你要知道我曾经是个乞丐,为了讨好别人,我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何生这个时候还是不忘嘴硬,不过,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眼圈红了,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之前的誓言。
他甚至想要逼迫自己忘记这些话,但是现在却做不到了,那些他说过的话,还有顾北对他说过的话,都像回应机一样,一遍一遍的回荡在他的脑海里面。
“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顾北痛,他摇了摇头,眼角里面含着泪水,不知道是因为生病实在太过难受了,还是他内心真的很痛苦。
顾北向来是不喜欢流眼泪的,就算在父母的葬礼那天,他都是强忍着不让一滴眼泪露出他的眼眶。
因为他知道他从今往后就是一个人了,要是他倒下了,背后不会有谁支撑着他,所以他要坚强,就算是做给外人看。
狗蛋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从铁笼里面给窜了出来,他冲着面前的何生狂叫。
“啊呜!”凶狠的叫声回荡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可能是宠物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了吧。
“狗蛋……”翎九儿像是感觉很可惜的样子,她用自己那一双柔弱的手狠狠地拽住了狗蛋脖子上拴的链子。
因为他知道,要是他不好好把狗蛋栓紧的话,可能下一秒狗蛋就要扑到何生的身上,撕烂他的脸了。
看着那条被顾北和自己养大的狗,现在居然在朝自己乱笑,何生心里面居然觉得有一些讽刺。
“狗蛋……不要叫了。”何生说道,从始至终,这个狗没有一次是听从过自己的指令的。
不过到最后关头的时候,他还是想试一下,也许之后他都没有这个机会。
“啊呜啊呜啊呜!”但是在他意料之中,狗并没有回应他的期待,依然在无休无止的乱叫着。
突然,何生笑出了声音,脸上像是有莫大的悲哀,他伸出手去,就当着顾北的面摸了摸狗蛋的头。
狗蛋依然在狂叫着,当何生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顿时一片鲜血四溢。
狗蛋,它起码是个狼,闻到血的味道,它更加的兴奋了,就想要挣脱翎九儿手中的链子。但是翎九儿用了很大的力气,他始终是没有震动。
“狗蛋,听何生的话,别叫了……”顾北躺在病床上,伸出虚弱的手来抚摸了一下狗蛋的头。
果然,在主人的安抚下,狗蛋立马停止了叫嚷,但是他内心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他疑惑的看了看顾北,像是为他不值,但是那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河山,就像是在看着草地上的一只野兔一样,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了。
“何生,你他妈快走,你手都流血了,没看见吧,快点叫你的有钱老爸帮你治手去。”
翎九儿有些生气的说道,她觉得何生要是再不快走的话,她可就栓不住狗蛋了。
这个时候,何生才像如梦初醒一样,他的手是被咬到了吗?为什么他自己没什么感觉?
但是等鲜血一滴一滴的淌到地板上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刚才是被咬了啊。
何生本来想说:这就算扯平了,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谢谢你让我狼狈的离场,这就是我本来应该得到的报应。”
似乎这样子才是最合适的回答,说完这句话,何生晃了晃那血淋淋的左手。
都说何生聪明,就像他明明是个右撇子,却能用左手写出议一首流利的好字。
不过如今来看,这个绝活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展示出来了,因为他的左手已经报废掉了。
“现在快滚出去,别逼我再扇你一巴掌!”
陈妖妖狠狠地推了一下何生,不过她到底是个女人,力气不大,就算再怎么用力也只能推的何生往后退了几厘米而已。
“好,那我走就是。”何生似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他背过身去朝大门走去。
但是他走的很慢,不过也只是相对的慢而已,他想在走之前把家里所有的设施的位置都记下来。
面前的门就朝他敞开着,仿佛何普南就在那里对他招手,那么的可恶,那么的可恨。
在何生迈出大门并把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顾北终于闭上了眼睛,他终于安心了。
是的,这个倔强的男人终于在高烧中昏死了过去……
在众人的担心声和叫嚷声当中,顾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望着面前空空的天花板。
“一路顺风,何生。”说完这句话,他笑了,因为他赌输了。
顾北本以为何生会永远留在这个家,永远留在他和孙怡的身边。可是到头来,孙姨和何生都离开了他。
就像顾北那远在天国的父母一样,没有留下一点讯息就离他而去了,留下他那么点大的孩子。
这一天,顾北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遥远的父母。
会做梦?倒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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