啰嗦一句,盐商衰落原因很复杂,不仅仅是捐输。
范昭醉眼一瞥乾隆,乾隆眼睛貌似看着手中的酒觞,却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自己。范昭心道:“果然有诈。”范昭哈哈一笑,故作神秘,道:“老大,你知道不?扬州街巷孩童怎么唱道盐商?”乾隆好奇问道:“怎么说?”范昭学小儿状,拍手道:“盐商黑,盐商坏,粗盐当作细盐卖,生个儿子没**。”乾隆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其它人倒吸一口凉气。乾隆毕竟是雄主,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道:“童言无忌。盐商中难免奸人,大多数奉公守法。范昭,要不,你做个巡盐御史,专门查盐。”
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就是这个七品小官。明代监察御史(正七品)奉命出巡盐务时即称为巡盐御史,初为临时差遣,明英宗以后逐渐制度化,其实际地位、职权也逐渐提高,凌驾于都转盐运使司之上。林如海是探花入仕,最多七品官,实权不小。清代巡盐御史,自康熙以后或从内务府直接选任,或者由其他职位上的内务府出身的官员兼任,一般使用原官品级。
范昭苦着脸道:“这么小的官,老大也让我做啊。”乾隆哈哈一笑,道:“嫌官小。好,朕给你做江南盐务总商,官不小了。”范昭道:“老大,这个官几品啊?”乾隆哑口。李公公道:“范昭,在皇上面前,不可无礼。”范昭道:“实不相瞒,范家祖训,不事暴利行业,恕小弟不能从命。”
旁边舒禄和王襄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现在进入乾隆节奏。乾隆抚掌一笑,道:“朕就知道这点玩意儿打发不了你。也罢,朕把江西的铜政交给你,以后你可以自行铸钱,如何?”
此言一出,舒禄、王襄烈和李公公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乾隆把铸币权给了范昭,这可比劳什子盐商厉害多了。而且,范家有自己的钱庄,可以发行银票,发银票是要有现银做兑换储备的,等于储备银两无限供应。用今天的话讲,范家有权开银行发行货币了。范昭学过《货币银行学》,深知此中利害,暗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事绝不能答应。范昭不再装醉,恭恭敬敬回道:“多谢皇上美意,铜政事关重大,臣不敢也不能接受。”
乾隆微微颔首,笑道:“这么说,你一定要做大官了。”
范昭早已想好对策,道:“没来由的给个大官,皇上也难哪。老大,你看这样行不?给我个苏州知府做做,如何?”乾隆沉吟道:“从四品的官。范昭,你怎么想去苏州做知府?”范昭笑道:“苏州物阜民丰,去那里当知府,随便收括一下,都比费尽心机做盐商强。老大将来再下江南,小弟用这些银子给老大接驾,也是忠君爱国为民。小弟虽落下‘贪官’名头,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有多重意思,就看乾隆怎么解读。当官的搜括民脂民膏,当然不会全部孝敬乾隆下江南。范昭的用意,一是委婉劝乾隆别再下江南,二是自己竖起给乾隆当官贪污的旗号,使乾隆打消封官的念头。
李公公道:“范孝廉有所不知,太后久居宫里,乏了。皇上下江南,是为尽孝,吃穿用度,皆由内务府出。盐商深蒙皇恩,捐输些银子,也是应该的。至于地方官员,孝敬太后,那是地方百姓的忠心哪。”
范昭忙道:“原来如此,臣去了苏州,可以放心大胆积攒银子了。”乾隆脸色一沉,一脸不屑,道:“粗俗!”范昭大奇。乾隆呷一口酒,神色如常,道:“坊间有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你做苏州知府,十年间你能贪多少?一百万两了不得了。知府杂事还多。有这功夫,直接造银子多好。”
乾隆也有意思,只嫌范昭出言孟浪,根本不在乎范昭搜刮民脂民膏,还给范昭算了笔账——当苏州知府贪污根本划不来!
乾隆继续道:“范昭,我知道想做大官,可是你一点根基都没有,朕难哪。这样,你先做个大学士,官居正一品,待你有所建树,再进军机处。嗯,武英殿大学士的官帽子,足以使你衣锦还乡。”
乾隆的话说的很明白,只要范昭接任武英殿大学士,可以立即回乡,光宗耀祖。范昭头脑轰一下,没想到乾隆为了让自己当官,几乎不计较成本。范昭连忙起身跪于地上,磕头道:“谢主隆恩。小弟才疏学浅,若任大学士,恐给皇上丢脸。”乾隆皱眉道:“你去苏州府贪污,就不怕给我丢脸了?武英殿大学士不小了,总不能让朕封你个翰林院内阁大学士吧。你不是进士,文人相轻,你若去了翰林院,有你好受的。”
话说到这份上,范昭再无计施,只能摊牌,遂硬着头皮道:“皇上,臣躬耕于田亩之中,不求闻达于诸侯。”“嗯?你这是什么意思?”乾隆有点不高兴了。
范昭苦笑一下,道:“老大,我不想当官。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嘛,将来让我儿子当官。”乾隆道:“当初在万里红山庄,咱们是有这个约定,不过时移世易,如今你杀了吕四娘,你还顾忌什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