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团还缺位,先收小白龙。
福陵山上怪,法号猪悟能。
流沙河中妖,得名流沙僧。
师徒整五口,西天任翻腾。
一路伏邪魔,一路聚善功。
今至车迟国,赌胜要扬名。
谁知运时蹇,热油烫英灵。
虽无实体在,魂魄贯长空。
天地人三界,永唤齐天圣。”
八戒便上前,手扶锅台道:“沙僧,不是这般祝了;这般祝,猴子不得托生。等我祷。”气呼呼的道:
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弼马温!快出来是孙猴子,慢出来是弼马温!猴儿了帐,马温断根!
孙行者在油锅底上,听师父祝祷,有些过意不去;更听沙僧祝祷,洋洋得意;忽听得呆子乱骂,心生烦恼。忍不住现了本相,赤淋淋的,站在油锅底,一边往八戒身上划拉热油,一边骂道:“馕糟的夯货,你骂哪个哩?”八戒边躲边笑道:“光腚泼猴子,光腚弼马温!”唐僧见了,忙扶沙僧站起道:“徒弟,唬杀我也!”沙僧道:“我才醒过来,大哥专玩心跳刺激的。”八戒笑道:“沙僧就是猪脑子,猴子干净推佯死惯了!也了不了帐,也断不了根!”楼上君臣见和尚从热油锅里站了起来,不知是人是鬼,惊在那里都说不得话。监斩官恐怕虚诳朝廷,却又跪在楼下奏道:“死是死了,只是日期犯凶,小和尚来显魂哩。”行者闻言大怒,跳出来,揩了油腻,穿上衣服,指着监斩官大骂道:“你这该死的,我显什么魂哩!”吓得那监斩官跪在那里直打哆嗦。行者对着楼上大喊道:“且教你三国师也下下油锅去。”那皇帝战战惊惊道:“三国师,思量思量,若不能下,我帮你向和尚求个情,免了罢!”羊力大仙道:“怕什么!我比那和尚洗的时间还要长哩。”
说着,辞了国王,下得楼来,来到油锅前,帮着兵丁忙往锅底里加木柴,眼不见,顺手往铁锅底上贴了一张符咒。大圣却看在眼里,只是冷笑,却不言语。羊力便照依行者脱了衣服,跳下油锅,先拿了几个架子,就洗起澡来。大圣便来在锅边,叫烧火的添柴,自己也拿着干柴往里撂,念着避火咒,却把手伸了进去探摸,锅底却只温热,又往里探摸,一张纸条贴在锅底。大圣便顺手撕拽,那纸条就如赖皮膏药,怎么也撕扯不下来。大圣忙回了手,装着往里看火,睁火金睛,往里瞅去,原来那贴的是佛家的六字符咒。一时只想不出破解的方法。那羊力大仙在那温油锅内洗得正欢,见和尚站在火口边,便道:“和尚,是怕火不旺,要往里加柴呀,你加,你加!”说着,便抬腿伸膊,尽情洗浴起来。大圣看着六字符贴,便想起了如来佛;想起如来佛,就想起了当年被镇时,五指山顶上贴的六字符咒,是师父化解了那符贴。对!这锅下符咒,师父也能化解,心中一阵激动。因想起被镇,就想起了与如来斗法的情景。后悔呀!若不往如来手掌上尿泡尿,也不至于被辱六百年;若当时记起心元祖师的教诲,也不至输得一败涂地。祖师说我的尿液金贵,不如今日试一试;若不灵,再请师父念经。大圣想到这,忙把手伸进虎皮裙内,往手心内尿了几滴尿,把手握紧掏出来,随即伸进锅底,把尿液抹在了符咒上。说来奇怪,只听符咒“叽叽”作响,眨眼变成了灰烬,从锅底脱落下来。大圣一边唤兵丁往里加柴,一边暗喜道:“妙呀!正应着一句俗语:‘一物降一物,石膏点豆腐’。当初被镇时,何不使哪吒帮我往六字符咒上抹点尿,也不至于受压几百年。”那锅油,展眼工夫,就热了起来。羊力大仙就有些支持不住。大圣又暗用了神功,往锅底增了火力,就忙离开,来在师父身边,道:“师父,那假道士快支撑不住了。”三藏道:“他刚才还在香油锅内竖蜻蜓,乍就支持不住了。”大圣道:“刚才烧火的兵丁惫懒,往锅下加柴少,我帮他加了一锅底柴,油锅就热了。”八戒道:“你看他没了刚才的欢劲,眼眉都皱在了一起;看那嘴,张起就合不拢了。”三藏忙道:“悟空!快把他拉上来罢。”八戒道:“师父软不到正点上,刚才猴哥在热油锅里,他们乍没人拉他上来。”只听那国王大叫道:“三国师,快上来罢!”那羊力在油锅里打挣,爬不出来,滑了一跌,没在滚油里,霎时间皮焦肉烂骨脱。国王大叫道:“三国师怎不出头?”监斩官忙近楼前,奏道:“万岁,三国师煠化了也。”那国王满眼垂泪,忙叫人搀下楼来,来在锅前,手扑着锅台,放声大哭起来。众臣僚怕热油烫着了国王,忙把他搀到监斩官的桌案前,坐了下来,还是大哭不止,道:
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
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
圆明混,怎成仙,徒用心机命不安。
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
这国王倚着桌案,泪如泉涌,一班文武打围劝解。大圣看那油锅上空,有一团黑气不散,知是羊力的魂魄,想起那油锅底的六字符咒,就恼上心头,便念着咒语,用手招了招,那团黑气就迎着行者落了下来。被行者伸右胳膊攥在手中,左手从耳中掏出绣花针,往那魂魄上乱扎起来。那魂魄疼得只喊爷爷饶命。三藏道:“悟空,谁在喊饶命?”八戒道:“谁也没喊救命,是猴哥在逗空气玩呢!”沙僧道:“不是逗空气玩的,是逗一朵乌云玩哩!”大圣笑道:“沙老弟说的不错,我在逗乌云玩哩。这乌云不禁逗,就放了罢。”说着松了手,那云就往上飘闪。大圣忙迎风幌了幌绣花针,就有碗口粗细,一丈来长,将一头插向云中,用力摇搅起来。只一会工夫,那团乌云丝丝缕缕,四散而去,大圣就收了铁棒。三藏道:“悟空,天也就要黑了,那国王哭泣何时是个了,你不如去劝劝,住了声,我们也好拿来关文,回寺院休息,明天离城。”大圣听了,便上前高呼道:“你怎的这等昏乱!见放着那国师的尸骸,一个是虎,一个是鹿,那羊力是一个羚羊。不信时,捞上骨头来看,看是什么骷髅?他们本是成精的山兽,穿着道服,应着道士的名字,哪里是道士?他在败坏道士的名声哩!他们夜夜逼着女尼与他同欢,你何曾见过道士与尼姑上床的?陛下还把这三个怪兽当宝贝看哩!你被他骗深了。”众大臣也道:“不错!这三个国师在三圣观中天天婬戏尼姑,多有尼姑怀孕生子;最恶心人的是,这三个国师都把自己的亲生子吃掉了。”国王道:“那寡人怎不知道?”众臣道:“国师能呼风唤雨,是你的红人,权力又大,谁敢跟你说?”国王闻此,似有省悟。那文武多官又道:“油锅里果是羊骨,三个国师都是畜生。圣僧之言,不可不听。”国王道:“既是这样,感谢圣僧。今日天晚,且请圣僧至智渊寺,明日早朝,大开东阁,教光禄寺安排素净筵宴酬谢。”三藏近前道:“谢不谢事小,陛下只把出苦力的和尚放了罢,从此要平等对待僧道。”国王允了,即下赦令,又着太师把唐僧师徒送至寺里,安排老僧好生款待。正是:亦佛亦道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毕竞不知太师如何招待他们师徒,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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