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一夜过去,苏醒披头发散出来了。那些能看得见的地方,是没有伤痕的。真正的伤疤都藏在衣服下面,前胸后背,满是小三儿的牙印。她不再叫喊,安静得像随时会飘走的鬼魂。已经被按进泥潭,再也洗不干净了。她恨苏友仁。即便是为了钱,把她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做个杂役也比卖进妓院强。他把自己推向火坑,她再也顾不得骨肉亲情。复仇成了支撑苏醒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如果能逃出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苏友仁,要他也尝一尝这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滋味。
所有人都以为苏醒会意志消沉,至少短期内无法抬头。身上的伤口很快痊愈,老鸨安排她接客。苏醒没有抗拒,她化好妆,穿上了最艳丽的衣裳。客人还是那日拍下她处夜的豪绅,她端坐在桌前,执意要吹灭蜡烛才肯行事。
“小丫头,真是害羞!”豪绅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笑嘻嘻地躺在床上等待。
苏醒平静地拿起烛台,扔向幔帐。嘶啦——火焰窜动,火舌长卷,整条幔子顷刻成了火龙。苏醒提早开了窗,夜风狂扫,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豪绅咋咋呼呼,苏醒撇开他,摔开门大声嚷嚷。那晚有许多客人,大家都挤做一团。苏醒将脸抹得乌黑,趁乱逃了。她脱掉了鲜艳的衣衫,站在巷子拐角,看着冲天的火光,又哭又笑。天蒙蒙亮时,火势弱了,但醉红楼已经被熏得乌黑,老鸨站在门口,叉了腰,哭天喊地。苏醒很满意这结局,扭了头离开。
天大地大,何处容身?回到王老爷家,等待她的,也是被大少爷凌辱的命运。在醉红楼呆了一段时间,她听说往西走,有个大城叫桃源市,如果逃到那里,能找到活计,说不定会有好日子。苏醒想了又想,打算回庄上找老爹。大哥狠心,但老爹对她一向疼爱有加,她绝不能扔下老爹。
秋风吹得落叶满地,再走上几里路,就能回家了。苏醒咬牙坚持,迎面遇到了让她恨不得将之剥皮食肉的苏友仁。苏醒不打算认他,等回家了,她会为自己讨个公道,在半路上,争斗起来,吃亏的始终是女人。
苏友仁却认出了她,擦身而过时,一把将她拽住:“小苏,小苏,是你吗?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老爹都因为你失踪气病了。”
满腔怒火无处倾泻,苏醒狠命地捶打他:“还不是你!是你把我卖去醉红楼,让我没脸做人,也没脸见老爹!”
“小苏,真的不是我干的。大少爷吩咐我进去办点事,我从偏门出来没见到你,有人说你被人贩子拐走了,我还在城里找了你好些天。你要是不信,回头去城里问问。”
“那卖身契你怎么解释?”
“醉红楼的手段多高,要弄一个假的卖身契并不难。再说我们都不识字,那些人想骗你我,容易得很。”
苏醒将信将疑,可苏友仁的神情看着不像作假。毕竟是亲大哥,也许他说的都是实话?
兄妹俩哭哭啼啼说了半晌,苏友仁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要去城里给老爹买药呢,小苏你对药材比我了解,要不我们一起?”
苏醒又昏头了,正打算跟苏友仁去城里,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她定睛一看,不是老爹又是谁呢。老爹跑上来,拽住苏醒,哀嚎了几嗓子。这些天,他到处找小苏,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出,越发显得愁苦。他不爱说笑,对女儿深沉的爱埋在心底。
“小苏,爹给你备了生日礼物的。我跟老爷下庄子,遇到了一棵上好桃树,我做了这把桃木梳子。”苏老爹掏出梳子,慈爱地塞到女儿手里,“你放心,我会再去求老爷,大少爷不敢动你。走,我们一起去求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