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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一楼有条露天走廊,面上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走廊很长。
长到好似没有尽头。
天气好时,会有很多病人在这晒太阳,可只要天气不好,比如今天,这里便会十分冷清。而此刻,被寒风吹到凌乱的走廊上,静默走来了一男一女。
他们脚步默契,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厚厚的雪压在树梢上。
树梢弯了腰。
肆意的寒风吹着,即便裹的再严实,还是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冷。
前头围着卡其色围巾的男人低头快步走着,他边走边凝神细听,当察觉到身后的脚步有些跟不上时,他的脚步就会悄然的放慢了些。
身后的女人只是穿着淡薄的外套,寒风氤氲在她周身,长发轻轻飘起。可她好似感受不到寒冷,即便身体已经在控住不住的颤抖了。
雪花飘落,停在女人的发梢。
落在男人肩头。
女人小心翼翼的学着男人的步伐走着,眼睛紧紧的凝视着他的后脑勺。玛瑙般清冷的黑色瞳孔中散发着浓浓的愧疚,无措和……害怕。
她冻僵了。
鼻头红红的。
冰冷的雾气从她唇边呼出。
痛感也悄无声息的席卷全身。
但她却毫无察觉,因为害怕,怕到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怕到眼里只有他的存在。
谁能想到,一向以倨傲高冷示人的白云宋,本质上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怕,他不转过头。
更怕,他转过头。
如果他的眼眸不再温柔,如果清澈的天空被染上雾霾和悲伤。
可若不止悲伤,甚至出现了……厌恶呢!
寒风穿过发间。
脚步停驻。
她睫毛轻颤,僵硬的手指,强迫弯曲,紧紧的攥住了衣角。
顷刻间。
一抹嘲弄的笑,伴随着雾气,从唇边无声浮现。
罗熙也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半个身子,用余光瞧了一眼云宋,当察觉到她竟只有淡薄外套避寒时,他浑浊的眼眸蓦然染上一层挥散不去的心疼和无奈。
一声叹息。
掩埋于心,沉浸眼底。
他毫不犹豫的脱下羽绒服,随手丢在地上,接着转身继续往前走。
宛如一片绿叶。
穿过四季,丢弃盛夏,最后选择留在那个寒冬。
只因你在。
她深深的注视着,眼眶炙热的像火烧一般。那抹绿,宛如这个冬天最耀眼的光,剥开厚重的云层赫然的照进她心底最潮湿的角落。
那一刻,血管里冻僵的血液,再次沸腾了起来。
她孤注一掷的朝他跑去,顺道抓起那件羽绒服。
脚步轻盈,快速,笃定。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这个冬天。
白雾渲染。
空中飘着零零落落的梨花
而她的肌肤却比那冰雪还要冷,冷的透过皮肤扎进罗熙的心,痛的他皱起了眉。他下意识的想要抬起另一只手去拥抱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将自己的温暖毫无保留的给予她。
可……还未消除的醋意和想要惩戒一下她的心思却压制了那份冲动。
“穿上。”
他低着头不看她,语气也故作淡然,接着推掉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云宋的眼底落寞了几分,但却还是咬着下唇收起那酸涩,快步拦在他身前,张开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走!”她凝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
望着她眼里散发的恳求,罗熙心软了。
可就在他要放弃抵抗的瞬间,她吻元鹿的画面却再一次浮现眼前,宛如利刃般狠狠的刺进心脏,让他痛不欲生,无法呼吸。
而那一瞬的恻隐之心,也彻底被驱散了。他咬紧牙关,再次狠下心,躲开了她的目光,选择了沉默。
云宋抿着嘴,惆怅的低下头,当目光瞥见怀里的衣服时,她眼眸一转,将衣服打开,快速的转到身后,那一瞬间带起的寒风让她不由的缩了缩脖子,但她没有立刻套进袖子,只是选择披在了身上。
她紧紧的抓着衣服外沿,抬眸瞧了一眼罗熙,然后移动着脚尖悄悄的向前挪了几步,趁着他不注意,张开手臂猛的朝他扑去,最后将两人都裹进衣服里,而她则将自己搁在衣服和他之间。
“这样,都不冷。”云宋靠在他的胸口处,轻声道。
罗熙全身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微微的抖了一下。
云宋躲在他的怀里,像鸵鸟一样藏了起来,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气。鼻腔里全是罗熙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清香,身上还有暖暖的余温。
以前都是他为她取暖,今天她也想暖暖他的心。
那颗,被她冻伤的心。
她睁开泛着水光的眼睛,在他怀里,轻轻的抓起他的手,握在手心,头低下,将唇印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柔软的唇,像电流般,酥麻了罗熙的全身。他低下头望着怀里的她,眼神有些恍惚,眼前好似出现了一团白雾,雾气里云宋目光冷漠,宛如凝视陌生人一般凝视着他。
“幸好只是梦。”他眼神迷离,轻声一句。
云宋小声试探,“是……什么样的梦?”
他苦涩一笑,阴云氲眉间,“很悲伤的梦。梦里的宋儿每次都在耍赖,明明答应过,要牵着我的手走到两鬓斑白,可却总是先松手了。想追上去,雾却越来越大,她在雾里消失,我……我再也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