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你知道木棉花的花语嘛?
望着宋天真脸颊上红肿的巴掌印以及嘴角刺眼的血迹,宋翱的眼底默过一丝心疼,她暗暗的将右手攥紧藏匿于身后,不让人发现那止不住的颤抖和手心灼热的刺痛。
“爸,我没事。”
宋天真抬手拭去嘴角的血,强装无事的向关稹摇了摇头,然后抬眸对视上宋翱,眼里噙着悲伤,低声恳求道:“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您不要因此迁怒与爸。他……是一个曾经为了爱您而甘愿放弃全世界的男人,请您好好珍惜他!”
一抹苦涩从关稹唇边划过。
泪顺着脸颊滚落。
正好落在胸前戴了几十年的木棉花吊坠上,吊坠款式老旧但却被爱护的很好,此刻正浅浅的闪着绛红的微光。
宋翱眉头微蹙,不由的将视线移到关稹脸上,当双目对视的瞬间,她轻微的恍惚了一秒……这一秒里,她的心升起了一丝愧疚和痛楚,但很快便烟消云散。
她收回眼眸,看向宋天真,冷声道:“明天下午两点整,岩井咖啡厅,教育局局长的公子会在那等你,不要迟到。
“我不要!”宋天真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无助的向宋翱摇着头。
可宋翱却无视掉女儿眼中的哀求,只是漠然的转过身,不动声色的威胁道:“那个男人叫李时贤对吧,好像是个小有名气的策展人。策展这碗饭可不容易吃,你说他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肯定花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可是真真,如果他因为你的任性而彻底失去了现在的一切,你觉得……他会不会恨你呢?”
一股血腥味上涌。
空气压抑到窒息。
宋天真不可置信的盯着宋翱无情的背影,痛苦的哑声道:“您……您这是在逼我!”
宋翱叹了口气,沉默半秒后道:
“明天打扮精神点,这门亲事对你来说只有利没有弊。你若能顺利娶上局长的公子,那你的前途可就无忧了。”
她的语气不再似刚刚那般生硬,就好像打了一个巴掌该给糖了。
“真真,妈妈也是为了你好,等你当上母亲,你会明白的。这女人终究是要以事业为主的,你这辈子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但娶夫这事由不得你。你还小,不知道何为黑暗,这个圈子看似干净可实则吃人不吐骨头,即便你真的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爬上去,可若身边没有更大的权势可以利用,那你迟早会被那群藏在暗处的家伙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宋翱离开了家,留下父子两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走了,但却留下了一片乌云,里面藏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宋天真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自嘲的勾起嘴角,悲凉一笑,“呵……为了我,好一个为了我。多么希望这辈子您能真的为了我一次,而不是亲手将我……卖了!”
她的话很轻,似自言自语,可在关稹耳边却清晰的如火山喷发。
他震惊的望着眼前的女儿,可此时的宋天真却如同一只丢失灵魂的布偶,眼里只有无尽的黑洞。
关稹放弃了劝慰,只能心痛的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像小时候一样,抬手在她的背后轻轻的拍着。半晌后,一阵隐忍的哭腔刺进了他的耳膜,只见宋天真泣不成声,全身都在颤抖,她同样抱紧了父亲,手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
“呜呜……爸,我真不想失去他!真的真的不想……呜呜,爸……”
泪打湿了衣领,刺痛了人心。
看来这朵乌云已经开始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了。
宋天真是个骄傲的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知从几岁开始,关稹就再也没有见她哭过,无论宋翱如何骂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无论受到何种委屈,她在关稹面前永远都会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关稹明白她不是不痛,不是不委屈,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父亲跟着担心难过。
可这次她却忍不住了……为了那个男孩,也为了她自己。
“真真,你先照妈妈的话做,爸爸会去和她说的。爸爸知道,你很爱那个男孩对嘛,所以你不会失去他的,你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爸爸还等着抱孙女呢。”关稹强忍着泪水,努力的扬起嘴角安慰女儿。
宋天真松开关稹,一抽一抽的抖动着肩膀,脸上的妆花的像个小猫咪,“嗯,我一定一定会给您生很多孙女的,还有孙子……呜呜。”
关稹破涕而笑,心疼的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痕,欣慰的点着头,“好,好,真是爸爸的乖女儿。”
可望着女儿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关稹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了,而那本就已经破败的心此时更是碎了一地。
那年产房外,木棉花正开得旺。
微风吹过,你可以嗅到淡淡花香。
穿着土气的宋翱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狼狈的蹲在虚弱的关稹身边,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汗水。
一朵嫣红的木棉花。
轻轻置于枕边。
摘的有些焦急,花瓣稍许残缺。
“稹,我们的女儿很健康,你真的辛苦了。对了,我已经取好名字了,就叫天真。”
“天真?为何……”
这个名字过于幼稚,实在不像饱读诗书的妻子会取的。
宋翱扬起嘴角,眼里柔情似水。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听的名字了。我想送给她,作为她来到这个人世间的第一份礼物。”
关稹虽没品出其中含义,但却也幸福的点了点头。
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照料家务,烹饪菜肴,岳父母眼中的贤婿,女儿眼中的慈父,关稹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贤夫良父型的男人,而他本应得到妻子最大的尊重和喜爱,可怎奈世事无常,这人世间最变幻莫测是人心,最难依靠的是人。
桃之夭夭,木棉花开。
话剧演员和教书匠相爱了。
一个家境贫寒,一个达官显贵,为了爱情话剧演员以性命相要挟,逼迫爱他的父母成全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缘分。
黑色编绳上,一枚嫣红的木棉花吊坠,被挂在了话剧演员的胸前,教书匠深情的在伞下望着他,许出了永不辜负的诺言。
简易却温馨的教师公寓里,他们拥有了爱的结晶,话剧演员为了更好的照顾孩子照顾家庭,他放弃了让他闪光的舞台,将自己淹没进柴米油盐,奶粉尿布里,那段时间虽然清贫但却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可幸福的时光为何总是那般短暂,犹如昙花一现,过眼云烟……
话剧演员的母亲不忍自己的儿子过这般艰苦的日子,她放下芥蒂利用自己在教育界的人脉,将教书匠从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变成一位名利双收的副校长,而那年她不过三十刚出头。
尝到了便捷成功的禁果后,她开始不满足了,也开始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和对他的诺言,忘记了当初她之所以同意婆婆给予的支持,只是为了想让爱人和孩子过得更好一点而已。
木棉花开了,又败了。
她缓缓而过,却再也没有摘上一朵。
三十六岁,她成为了艺大最年轻的校长和党委副书记,成为了艺大最有权力的人。可当她坐上那个位置后,他的厄运也就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