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罗熙抬眸看向时贤,通红的眼眸里那乌黑的瞳仁此刻竟泛起地狱般阴冷的深渊。
李时贤被他盯的心头一毛,结巴道:“就是,就是几个月前你让我跟踪白云宋的时候,元鹿和她同时出现过,可能是男人的直觉吧,我隐隐约约觉得他们的关系哪里不对劲,可是没有证据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哎……小熙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很伤心,你,你放心,等白云宋回来,我,我替你扁她!就算就算我打不过,我也会让真真和我一起扁她,然后让她跪下来向你承认错误!好……不好。”他边说边在空中夸张的挥着拳头,一副要干仗的模样,可是余光却一直撇着罗熙,观察他的情绪,生怕他做出什么失控的反应。
而罗熙不仅没有失控反而嘴角竟勾起了笑。只是笑里看不出半点开心,有的只是自嘲和苦涩还有一点癫狂。
“呵,是他!我在找的人,原来一直都是他……”罗熙失神盯着前方,嘴边的笑容愈发癫狂。
李时贤紧张的抓住他的双臂,声线因害怕轻微颤抖着,“小熙小熙你别这样,你哭吧,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很多的,你别惩罚你自己呀!都是他们的错,又不是你!小熙!”
罗熙眉头一蹙,混沌的眼眸突然暗藏利刃,他瞪了一眼李时贤,将他推开,低吼道:“宋儿没错!”
接着转身面向窗外已经开始闪烁的雷电,呢喃了一句,“狡猾的小狐狸现身了,游戏也该结束了。”随着雷电的寒光在他眼眸深处游走,他的面容也渐渐变得若隐若现,如同藏在森林里边舔舐伤口边紧盯猎物的野兽,嗜血到令人不寒而栗。
站在一旁的李时贤眉头紧蹙,吞咽了一下。
为什么在小熙身后,他好像看见了恶魔的影子!难道如天使般存在的人,在被背叛后也会被逼成恶魔吗?
还是说天使和恶魔本来就是一体的……
波澜不惊的海面卷起一缕放荡小浪,它轻柔的将沙滩上细碎的砂砾拥入怀中,本想偷偷携走,去浪迹天涯,可怎奈搁浅,回不去了,也走不了……
清晨,七点一刻,一艘私人游艇悄无声息的停靠在岸边,停稳后,舱门打开,一个身穿大衣戴着宽檐帽的女人伴着刺骨的海风缓步走了出来,而身穿正装的男人紧跟其后。
这天,不速之客,登岛了。
这天,一张有预谋的密网也就此笼罩在了某人的头顶之上。
书房内,元家姑侄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噤若寒蝉,气氛凝重。
书房外,刘慕白肃穆的站在走廊上,阳光洒在他的脚边,蓦然间,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道紧闭的房门,眉宇间浮现一抹惆怅。
而此刻云宋就在那紧闭的房门内,身穿一件和她气质有些违和的可爱蓬蓬裙,不动声色的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不远处那艘陌生的游艇。
渐渐的,一片阴霾蒙上她的眼睛。
今天的元菲没有穿和服,头发也未端庄的盘起,而是温柔的散落在肩头。今天的她的确有些不同,强势的气场收敛了几分,但一股忧郁也莫名的萦绕在她的眉间。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指尖轻轻的抚摸着桌面上的每一个物件,眼眸也随着缱绻,当目光停留在那被反扣下的相框时,她眉头微微一皱,余光扫了一眼面前的元鹿,无声的叹息了一口。
手指放在相框边上,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她想将相框扶起,可终究还是止了动作。她收回手,转身背对着元鹿,抬眸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缥缈,声音也带着一丝怀念,“你母亲以前最长待的就是这个书房,我记得的她工作累了就会看看窗外,你父亲总是会在窗外画画,而我……呵,真是好像就在眼前的事。”
元鹿放在身后的手攥紧,冷嘲热讽道:“元董事长特意一大早来此,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的悼念故人吧。”
元菲低头苦笑一声,没因他的冷言冷语生气,而是继续自顾自的娓娓道:“你父母都是工作狂,为了创建公司,迟迟未将生育提上日程,直到四十几岁才有了你。可你父亲因为超龄生育导致身体一直很虚弱,而你母亲为了让他安心养身体,便在你小的时候带着你们爷俩回了Z国。可谁知……”
元鹿冷笑着接下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愤懑,“谁知道有人居然趁这个空挡,背叛亲人,勾结外人,为的只是能将元氏集团掌控在自己手里!而现在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居然还有脸提起往事!元董事长,你觉得她配嘛!”
元鹿的每个字都如针尖一般刺进元菲的心里,她沉痛的闭上眼睛,艰难道:“鹿儿,我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是我可以向你发誓,我元菲从未背叛元氏集团,更不可能背叛哥哥嫂嫂。”
这么多年以来,元菲第一次为自己辩解,第一次正面向元鹿给了她的态度。
阳光透进窗口,洒在她的发丝上,闪着点点银光,不知何时,那满头的乌发,竟也悄悄发了白。在元鹿的印象里,元菲总是精力旺盛叱咤风云,面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和任性叛逆她也始终表现得从容。可这次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元鹿的心头竟升起了恻隐之心,原来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居然也会变老。
‘自己难道是在可怜她嘛!就凭她的一句辩解!元鹿,当年可是你亲耳听见的!她如今不过是仗着死无对证说谎哄骗你罢了。’
“如果你真的没有背叛过我父母,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害怕踏上这座岛,难道不是因为心虚嘛。”元鹿收起心软,厉声质问着。
元菲缓缓睁开眼眸,瞳孔里浸满了悲凉,缓声道:“鹿儿你还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问题的答案不只有一个。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砖,甚至连这书桌上的一道划痕都会激起我的回忆,呆的越久越无法自拔,而我的身份不容许我有半点的脆弱,我要把元氏集团做大做强,我要把你抚养成最优秀的继承人。鹿儿,想要成为强者,需要放弃很多东西,尤其是感情,当断则断才能免受其乱,若是一直藕断丝连,受伤的必然还是自己。”
元鹿伸手轻轻的抚过桌面中央的一道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富有深意的划痕,划痕歪歪扭扭的,但仔细一看确是一颗心。他苦不屑的勾起嘴角,道:“天天带着虚假的面具,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感情负担,或许你会开心,但我一定不会。元董事长,你想赎罪,想给自己一点解脱,可以。但别拉上我,我元鹿这辈子不想成为什么强者,只想每天都陪在她身边。”
元菲眉头微蹙,转眸对视上元鹿,一语道破,“鹿儿,你想陪在那个女人身边,可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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