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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一章:备战期

轻飘飘的话音如同幽魂在墓园的低语,伴随着尖指甲刺痛的一戳,迫使卡依纳娜嗖地踮起脚尖,甚至整个背部都耸起了鸡皮疙瘩。而与此同时,一直被她挡住身后的贝雅特莉切“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她上半个躯体慢悠悠地移到天使身侧,然后——狠狠拔下了一根羽毛。卡依纳娜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当发觉周围人全都望向她时,又在下一瞬间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要哭出来似的,用闪烁泪花的眸子幽怨地盯着贝雅的“眼睛”。

“你,接触过魔神柱的咒文吗?”可是,贝雅特莉切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而是再次伸出手,银面具中央的红宝石、也就是她的那只“眼睛”突然朝雪凌瞪去,那再次高扬起的嘴角呢,仿佛木偶人在对着何方微笑似的——时间似乎在刹那凝固了——魔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红瞳里暗光流转,如同亘古不变的盐柱在遥望着黎明升起的海,她许是在思考什么,半饷后才抬起头、用毫不犹豫的声音回答了她的问话。

“……的确如此。”

“那就可以解释了。好无聊。”听到此话,贝雅特莉切却无可奈何地晃了晃双手,袖子里的眼镜蛇顺着手臂直接盘到她的大腿上,一边还白着眼睛吐了吐蛇信子。“啊嘛,我的父亲也是。”她兀自嘀咕,继而嘴角又耷拉下来,变回了平日那副讨厌的苦瓜脸。

“魔……魔神柱!黑魔法师!”卡依纳娜立马凑了上去,她惊讶地瞪着眼睛,一手半捂住自己的嘴、将声音压得外人无法听闻。“是诗人。”与此同时,贝雅特莉切竟顺口回驳道,她自顾白了对方一眼,完全不把天使的惊讶放在眼中。

在下一瞬间,那对大翼倏地撑开包裹住三人的身子,像是包粽子似的将她们裹得严严实实,继而她小声的嘀咕悄悄回荡在了众人的耳里,“虽,虽然这很不符合规定……但是从那种卷轴中借力习得魔族的魔法系统,毕竟是人类的做法……我也不可能否决什么……只要,只要大家和魔族本身扯不上关系就行!”说着,那大翅膀再次将她们挤得更近了些,小天使也勉强摆出了一副笑面,直到贝雅特莉切慢悠悠地举起手,任由眼镜蛇顺臂攀上,将蛇信子舔在天使的额头间。

“请问,你这算是在包庇我们吗?啊嘻嘻。”她将嘴角扬着,用阴沉沙哑的声线发出一声讪笑,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窥向雪凌,盯着那在法帽下隐藏着的眸子,猩红得仿佛被血染的白蔷薇。一旁的天使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轻笑了声,悄悄将羽毛贴得更紧了许。魔女并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半眯着眼睛,目光遥望远方、圣树茂盛的枝杈几乎布满了整片天穹。

——这时天使箭羽的金黄再次扎入眼里,清清晰晰的让她不禁皱眉。

颠簸的马车一直向北方行去。除了阵阵轱辘声,未有人音在这夹缝中占据一席,帘后容貌被虚虚乎乎地掩蔽了,随与阳光渗透,留下一片虚无缥缈的剪影依附在幕布上,跳荡扭曲着、似有成形而并非确切。这时,那帘幔被外力撩起了,一头粉发的少女昂起头,用独属于她的红瞳遥望着道路远方,精灵的城镇就处于这片热带雨林之间,被常绿的阔叶植物一层一层地包裹在了深林里。她甚至看到了成片的香蕉种植园,不知被何者所管辖着,孤零零地藏身在视线东边。

分明土著文明与东方神秘文化在这儿占据着主流,可身居于此的精灵族却受到了西部文化深而有力的影响,结合着西方与东方,将这儿的文明发展到与周遭全然两异的模样。

真是个想方设法失去自己本来面貌的种族。

“……突然感觉,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啊。”雪绒自顾呢喃,漫不经心地将手摁在自己的腮帮子上,甚还耷拉着嘴,展现出一副极为苦楚的模样。她忽就回头,看着身侧的弗罗沃兹毫不拘谨地将腿架着,甚至把原本属于她的地盘尽都霸占,就连右边的斯薇特也小心翼翼地依偎在玻璃窗边上,视线在书本间一刻不停地徘徊。“喂!弗罗沃兹,我们离圣洛瑞斯还有多远喂!弗罗沃兹!”随着那声烦躁的问话,雪绒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肩膀,然后狠狠摇了几摇。

“再等两个小时。”对方不耐烦地接过一句,伸出手指随便比了个“二”字,她几乎是要翻白眼似的半眯着那双眼睛,一声嗤笑里带着无奈与躁动的意味。雪绒随后软趴趴地瘫回窗边缩着,夏季的热流顺着她的面庞升上去,顺着窗口的罅缝、拍打在那已经泛红的脸颊上,倒是让她在闷得窒息的空气里能喘上口气。“我说,弗罗沃兹。精灵族……这个种族到底有没有他们自己的传说故事啊比如说什么羽蛇神,还有德鲁伊之类的……”

“那些……都是土著的巫术崇拜。精灵族,是笃信神灵的种族,不会有……对其他……虚假神灵的信仰的。”理所当然的,那高傲的前辈并没有心情去理睬这位小后辈,而是自顾扯了扯身边人的裙摆,直到斯薇忒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用极慢极慢、像老奶奶讲故事般的声音回答了她。雪绒听此毫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她懒得思考太多东西,而是把面颊直接贴在玻璃窗上,妄想在这炎热的空气里夺得一席微凉。“那岂不是说,我们来到圣洛瑞斯会看到同样的西式房子和类型差不了多少的大教堂这就真的太没意思了!”

“不可能的。你知道,这可是雨林,和我们所处的地方完全就天差地别!更何况这个种族信仰的是智慧神,什么美学什么艺术的早就搞得清清晰晰,还要你瞎猜个头!”弗罗沃兹止不住地嚷嚷道,不顾对方的挣扎,将手一把摁在雪绒的头顶上,“我特么的,难不成你真以为你的主观臆测绝对会成为现实吗?光是想着你就觉得没意义去接触那还要不要干正事了!”

“但是……热带雨林式的大教堂也差不了多少吧。”她小声嘀咕着,假装自己在耐心倾听弗罗沃兹的训话,将视线悄无声息地转移到远处去。

“话说……那个天使的脾气,真如你说的那样很不好吗如果我们搞出什么事情,她会不会打个小报告什么的……?”在弗罗沃兹还要继续她无休止的叫嚷时,雪绒突然转移了话题,迫使对方一口将言语压回了喉中。弗罗沃兹无可奈何地捂住额头,只留下一片近乎永恒的岑寂,然后猛然开口,将话音一字一句清清晰晰地吐出来,“不!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好’,而是——呃……”

“反正就是这里的问题了!”对方显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最后只得狠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使得雪绒的眼睛直勾勾地瞪向了她,过了半饷才兴奋地一高呼。“噢我知道了!她是个白痴对吧!”那坚信自己找到正确答案的小女孩突然一拍双手,嘴角扬起一抹可以胡作非为的笑容。

“也不完全是。把这个放进她脑袋里就差不多了。”弗罗沃兹随手从椅后掏出那把斧子,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嗤笑。

话音或因此而沉寂,只留下一片近乎僵化的无声。于是,于迷迷糊糊中,轱辘的车轮声继续回响,在茂密的丛林里吟唱了一路。就像是水车在无止尽地旋转似的。

将军正在等待。她来回踱步着,一边焦躁地搓着双手,目光来回扫视着贴于墙上的地图,在神界的东面与魔族的领域海间窥望了许久,冷光顺着帘幔的缝隙渗透进来了,将她本身的影子拉拽得极长极长,稀薄地荡曳在地板上,仿佛稍瞬便会和黑暗融为一体。分析部带来的无数张数据图表被平摊在桌上,用猩红的颜色划出了无数个可以利用的时间段——想必神界也已经掌握了同样的资料,在这种信息战中,能够抢占先机恐怕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不仅仅是魔界,或许神界也掌握了情报交流的新方法。

这时,从外边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阿丽西雅猛然回头,不禁将眉头皱起。理所当然,魔王大人所安排的士官已经在门外等候了,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何人,也完全不清楚那家伙的底细,阿丽西雅并没有思考太多,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迅速将门打开。

直到那鲜艳的红色乍就刺入她的眼里,干净利落扎起的发缕长到过分得披在腰后,一双眼睛被刘海半掩着,微阖起来、仿佛一弯即将渗出水的明月。阿丽西雅突然怔住了,她整个身子都僵直地凝固在那儿,与此同时还懵然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当来者慢悠悠地抬起头、将意料之中的红眸显露而出时,她能清晰窥到对方歪脖的细微动作,随之而来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继而嘴角上挑起来,比了一抹狡黠的笑。

“好久不见呀!西雅~”伴随那声轻巧的笑言,晨曦倾身贴了过去,一身短军衣间、葬十字的符号清清晰晰地显露在将军的眸里。没等阿丽西雅的大脑反应过来,她立即后退一步,顺手将那漆黑的军式高脚帽戴在头顶,并且还把它扶得异常端正。“你想我了吗?”于是,她微笑着发出一声问话,甚至还在趁着自己已经站直,挥手比了个标准万分的军礼。阿丽西雅的眉头变得更加扭曲了,她一咬牙,像是将什么东西嚼碎似的、从牙缝里吐出几个无法连贯的单词来。

“你,怎么在这里”

“喔~我还以为西雅会说‘我们早上才见过’之类的话呢。既然你问到了,我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吧!”她自顾摇摇食指,眯起的眼睛蒙上了层阴翳,此时此刻显得诡谲而无法捉摸。“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为西雅的秘书啦~不要惊讶,这可是魔王大人的决定喔!”看着对方在听到这话时眼神发直,晨曦又轻笑了几声,假装刚才的话题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幻影,“这样就不用找新人磨合啦,开心不?西雅。”

“你瞒着我通过了公民考试!”阿丽西雅突然抓住她的肩膀,颤抖着的双手不禁施力,掐得晨曦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许是意识到了哪里的不妥当,她迅速收手,紧皱的眉头下、那双眼睛乍被昏暗隐匿,斜斜的刘海将右眸虚掩在了阴霾浅淡中。“因为这样就方便多了,不是吗?”晨曦随而揉肩,最后甚至将衣领整得清清爽爽,不留一丁点儿无用的褶子,“魔王大人也默许这件事了~”她歪了歪脖子,用那双狡黠的眸子暗窥着将军。

“你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对方只得一转过身,将那高挑的身子完全背对着她,双手狠狠抵在了桌面上。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图表,心烦意乱地翻出几张,在文字与图示间扫视了一遍一遍。即使现在的她根本看不下去那些恼人的玩意儿。“你是不是要说,‘我们两个萍水相逢,根本不需要我对此奉献自身’呢?但是西雅,我觉得这是必要的。”这时,红发少女突然藏走了语中笑意,坚定有力的字句仿佛印刻在碑中的铭文般,在脑海中一刀一刀地划入痕迹、过了永久都无法放下,“我知道的,这是命运的引导。而我,也有我必须得到的东西。”

“就像是……已经离开去往西边的小雪凌一样。”

她温柔地笑了笑,若有雨水似的愁念顺着发丝淌下,在眼神底处留下一星半点的柔光。将军不知道她在觊觎着什么,就像是她不明白雪凌为何要做下选择,从而走向未知的路那般。

明明只要安度于她为此搭建好的象牙塔中就可以了……而身为将军的她也会向她们证明,世间本就没有命运。

“精灵族是你的故土吧为了那个目的,你可以加入魔族,甚至可以轻易忍耐我们现在无耻的行径吗?”然后,阿丽西雅忽然抬高声线,她立即转身,用质问般的语气向晨曦说道,就连顺身舞起的单马尾,也呈现出了一副异常锐利的状态。

可是,对方却沉默了许久,她的笑容从脸上散去了,仿佛根本就不想回答将军的问题。不知多少时间过去,那异常轻巧的声音这才响彻起来,此时此刻,却完全的偏离了话题的方向。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被西雅你联系起来的人。你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这就足够了。”

“……”那又是一阵沉默。

“你想得到什么?”最后的最后,绿发的将军低声问道,她将靠在背后的双手紧握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稀薄的窗帷,东边的冷光顺着罅隙渗进来,像是流水在一滴一滴地淌下似的。可晨曦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语,她一手扶着自己的高帽子,如同个跳起舞步的芭蕾演员,终在帷幔边上止住了脚步。

“我想得到,‘真实’的答案。”

她回首笑了一笑,将窗帘一把掀开。然后,岑寂的冷光大片大片地涌动进来——阿丽西雅一时以为自己看到了光海。

即使那只是虚假的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