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剩饭,泡上热水,味道是差了点儿,但却暖和了许多。叫花子蹲坐在原来的地方,狼吞虎咽的把剩饭吃完,整个人也便好受了许多。
一件有些发霉味道的棉衣丢了过来,砸在叫花子脑袋上。叫花子抬头看到掌柜的,笑笑,“谢谢。”
掌柜的说道,“这里过夜,是要冻死的。还是寻个暖和地方去吧。”
叫花子道了谢,裹着棉衣,千恩万谢的走了。掌柜的看着那叫花子背影,不禁唏嘘。年纪轻轻,看起来倒也不是很傻,竟是沦落成了乞丐。
“掌柜的倒是好心。”窗边,那锦衣男子笑道,“只是这天下乱局,可怜人太多,总也可怜不过来的。”
掌柜的叹道,“终是一条人命。”
“乱世人命贱如狗。”那邋遢汉子道,“这偌大的天下,每日里也不知死多少人。唉……罢了罢了。吃饱喝足,走了。”邋遢汉子起身,冲着把锦衣男子抱拳道,“今日一别,再见又要数载了。”
锦衣男子笑着起身,对着邋遢汉子郑重抱拳,“珍重。”
邋遢汉子却撇撇嘴,一脸不屑和鄙夷。“每一次都是‘珍重’,便不能换一句?”
锦衣男子大笑,“唯有珍重矣。”
邋遢汉子看着锦衣男子,抬手,抱拳,“珍重。”言毕,转身离开,消失在风雪中。
掌柜的笑呵呵的走过来收锦衣男子给的银两。“隆爷真是个重情义之人啊。每隔三年的这个时候,总会与这位朋友相聚。”
被唤作隆爷的男子,笑着摇头,“每隔三年,每到今日,便会从万里之遥到此,从不爽约。这样的朋友,才叫重情重义。”
掌柜的也是感慨,点点头,道,“江湖险恶,得此友,亦无憾也。”
隆爷大笑,对着掌柜的抱拳,走出酒肆,看一眼那邋遢汉子离开的方向,眉宇间浮现一抹忧伤。转眼看到一片雪景之中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隆爷眉头微蹙。虽然离得有些距离,但隆爷乃是修真之人,目力惊人,自是看得真切。那身影,便是之前那叫花子了。略一迟疑,隆爷又回身,对那掌柜道,“掌柜的。”
“隆爷有何吩咐。”
隆爷取出一锭银子,递给那掌柜,道,“掌柜的之前也说了,终是一条人命。这些银子,你且收下,好歹给那乞儿一个栖身之所。挨过这个冬日,便由他去吧。”
掌柜的微微一怔,往一旁看去,远远的看到那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叹道,“隆爷心地至善,小人拍马难及。”
“掌柜的言重了。只是想及我那朋友,若是遭了不测,遇到难处,总是希望也有个好心人,能好歹帮他一帮。”
掌柜的唏嘘,恭送了隆爷,这才顶着风雪,来到那叫花子身旁,拿脚踢了一下,见那叫花子望来,才道,“你走运了,跟我来吧。”
到底是个叫花子,浑身脏兮兮的,掌柜的虽然心善,却也没有给他另备一个房间的打算。只是把柴房简单收拾了,让那叫花子栖身。每日里,一些残渣剩饭赏给他,让他不至于挨饿。
即便如此,叫花子依然感激不尽。洗漱干净了,换上掌柜的施舍给他的旧衣,整个人倒也精神了一些。每日里他总会早早起来,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积雪清扫了,之后再把酒肆里的桌椅擦拭一遍。
掌柜的看在眼里,也是唏嘘。又扔给叫花子一床破旧被褥,每日里也不再给他剩饭,而是让他跟自己和那店里唯一的伙计一起吃饭。
大雪终于停下,天气放晴。掌柜的早早起来,看到正在酒肆里擦拭桌椅的叫花子,掌柜的笑了一声,道,“不用每日里擦拭,又不会有太多灰尘。”
“擦一擦,亮堂堂的,也显得干净。”叫花子道。
掌柜的笑笑,又道,“你在我这,也有几日了,却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叫花子道,“我叫洛云……洛云。”
掌柜的品着“洛云”二字,取笑道,“一个叫花子,名字倒是雅致。”他却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洛云天”之名,曾经响彻天地。即便是到了今日,在他出生的“洪荒界”,依然还有“踏天者”的传说。
将天踏在脚下,是为踏天者。
洛云天已经不在了,如今的洛云,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乞儿。
“天晴了,今日里肯定会有些忙。”掌柜的说道,“晌午时候,你帮着端盘子吧。”
“是了。”
吩咐好了,掌柜的笑着离开。沿着街道溜达了一圈儿,回来坐了一阵,看到打着哈欠挠着头的店小二,掌柜的心里实在是气的慌。以前多少还能容忍一下,可近几日里,跟那洛云一比,这店小二,是真不能要了。“都什么时辰了!这才起床?!”
店小二陪着笑,“总归是没什么事儿,养好了精神,才不耽误晌午的活儿嘛。”
“总是有诸多借口!”掌柜的说罢,正好看到洛云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摞盆碗,累的直喘气,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这洛云,据他自己说是先天气血不足,干不了太重的活。可即便如此,每日里,依然十分勤快。再看懒洋洋的店小二,掌柜的心里火气更大了,怒道,“也罢!你就是个天生的懒骨头。我这里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收拾收拾,赶紧另谋生路去吧。”
店小二一愣,脸色立时变了。“我说,掌柜的,您想岔了吧。我若是走了,你这里的活,谁来干?您这里,一个月给那一星半点儿的工钱,可招不到什么伙计的。”说到此,忽然醒悟过来。“唔,你是觉得那叫花子能给你帮忙?可好好想想,那叫花子,一看就是个短命鬼,整日里喘气都费劲。万一哪天死了,你就哭吧。”
平日里,这店小二虽然懒惰,但还算客气,今日竟然顶撞自己。掌柜的可就恼了。“我便是哭死!也不用你管!赶紧走人!莫要让我拿了扫帚赶人!”
店小二也是脾气上来了,呸了一口,骂道,“真是老糊涂了,平日里给你好脸,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屁大的酒肆,整日里也没什么生意,早晚要关门大吉。老子还不稀罕在你这里干了!”
“那便正好!”
“你等着!离了你张屠夫!我还没肉吃了不成?”店小二堵着气,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到了院子里,看到正在清洗餐具的洛云,脑子一热,恶狠狠的上前,抬脚踹了过去。
洛云躲避不及,直接被踹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掌柜的冲进来,见店小二面目狰狞,也是有些害怕,忙喊道,“刘兄弟!刘兄弟!”
厨房里钻出来个肥胖汉子,他是这酒肆的大厨。见那店小二耍横,也是恼了。“小畜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赶紧滚蛋!莫等你爷爷回了厨房拿菜刀剁了你!”
店小二也是怕了,骂骂咧咧几句,回到房间,叮叮哐哐的收拾了东西,背上包袱走了。临走前,还冲着洛云吐了一口口水,威吓道,“给老子等着!”
洛云苦笑,低头继续刷碗。
掌柜的也是气的胸口起伏,见洛云无碍,回了酒肆里,喝一口酒压惊,越想越气,忍不住骂道,“这作死的东西,竟是如此恶劣!”
刘大厨斜了掌柜的一眼,撇嘴道,“早便与你说了,这家伙又懒又馋,不是个好东西。你却不信,非要留着他。”
掌柜的叹气,“我岂能知道,他姐姐那么好一个人,偏偏有个如此混账的兄弟。”
刘大厨意味深长的笑笑,也不跟掌柜的抬杠,径自回了厨房里收拾菜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