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东方露出鱼肚白,竟是天凉了。
纸鸢转脸看向谢天。
谢天也朝着她这边看来,露出一抹笑意,道,“你还要跟我走吗?”
纸鸢盯着谢天,片刻,道,“注意一下你的措辞,什么叫我跟着你走?我是好心,怕你出了意外,这才跟着……不,这才带着你赶路。”
谢天笑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又紧了紧背上的剑,迈步前行。走了一段,才对亦步亦趋的跟着的之源说道,“有生以来,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算起来,我倒是有些亏欠你了。所以,等我死后,你把我的剑拿去吧。这把剑,虽然抵不了救命之恩,也算是聊表心意吧。”
纸鸢确实对谢天的那把剑很感兴趣,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谢天这个人,以及她说的话。“死?对付那个敌人,你没有信心吗?”
“那倒不是。”谢天道,“我有足够的信心杀了她。不过,人么,固有一死。”
纸鸢气道,“是啊,人固有一死。可你小子年纪轻轻的,若是没有什么意外,我是不是得等上好几十年才能拿到你的剑?”
“也许不用。”谢天笑了笑。
纸鸢哼了一声,又想了想,重复了一下谢天之前的话,“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呵,人生在世,谁又能不欠谁呢?老夫这辈子,就亏欠了许多人。”拿手搭凉棚,看看前面被阳光照射的有些刺眼的一片沙海,纸鸢抱怨道,“这么走下去,要很久才能走出沙漠。”
“没办法。”谢天无奈道。
纸鸢看了看谢天,猜测道,“是不是一旦动用真气,你就会昏厥过去?”
“也未必,但很有可能。”谢天道。
“噢,那就麻烦了。”纸鸢苦着脸,“没有三五七天,是别想出沙漠了。”抹了一把额头上晒出来的盐粒,纸鸢又道,“听传闻说,你娶了四个变身女为妻……为什么会有这种爱好?”
……
陵州,昭阳县,残阳门。
莫远最近愁的嘴角起了火泡,周景衣、陈煜等人,也是有些上火。关于“谋反”之事,至今愈演愈烈。
何方灌一口水,说道,“衙门里派出来的习作,每日里都在咱们这里活动。已经有好几个弟子被抓了。我托了许多关系,也无法得知那些弟子到底被怎么审讯的。陵州府那边,似乎也已经得到了消息,陵州守备近日频繁出入军营,怕是……”
莫远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我们,当真卑鄙无耻。”
陈煜捏了捏额头,道,“若是陵州守备有了动静,怕是很有可能会派出重兵来抓我们……”看一眼众人,陈煜道,“昭阳县衙,莫非已经拿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能有什么确凿证据!”周景衣怒道,“本就是诬陷!”
“至少是对于外人而言,算是确凿吧。”何方道,“若非如此,决然不可能动用军队。”看向莫远,何方有些犹豫,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掌门,诸位姐姐……形式不太好。对方的手段太阴损,我们至今只有挨打的份儿。若真是军队来了,我们被抓,牢狱之中,更是无力回天。而对方还在外面,自会动用各种办法,置我们于死地!”
莫远冷着脸,道,“你想说什么?!”
何方神色微变,但还是咬咬牙,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妹妹劝诸位姐姐,赶紧逃吧!天涯海角,守得安稳。将来卷土重来,自可……”
“绝不可能!”莫远忽然怒了,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茶几。她面色阴寒,固执道,“辛辛苦苦支撑起来的门派,还有那么多跟着我的姐妹,怎么可能就这么跑了!”看向何方,莫远消了气,叹道,“我知你良苦用心,可我不能走啊!我若走了,这些姐妹怎么办?残阳门这么多弟子,不可能都跑得掉。到时候,不是树倒猢狲散!是墙倒众人推!所有的残阳门弟子,都会倒霉的!”又看了看众人,莫远微微闭眼,“你们……你们可以走。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
夜色撩人,良辰不改。
周景衣与陈煜守着一盏摇曳的油灯,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周景衣道,“走?还是留?”
陈煜愁眉不展,道,“留下来,必死无疑。对方既然用了阴招,绝对会不留后患。将我们都弄死,才能安心啊。”
周景衣道,“那便走吧。”说罢,又叹道,“倒是有些不仁不义了。”
“更何况,若是走了,那就说不清了。”陈煜道,“待到将来,一切痕迹被抹除干净,你我就再也无法洗刷今日的冤屈了。还有……还有二叔一家,带着他们走,怕是走不了太远。不带着他们,他们必然会因为与我们的关系而被连累……”
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地。
两姐妹都无心睡下,枯坐一晚,第二天,陈煜去找莫远,商量着继续调查“谋反”问题,周景衣则去了落花镇。她需要继续在落花镇上寻找各种蛛丝马迹——虽然一直也没有什么头绪。
“周长老!”有人喊了周景衣一声。
周景衣回头看到了花飞飞。
花飞飞匆匆跑来,笑嘻嘻的说道,“周长老,您听说了谢先生的事情吗?”
周景衣一愣,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谢……谢天如何了?”
花飞飞笑道,“最近都在传啊。说是谢先生在藏龙镇出现,一剑震慑两大高手,其中便有悍刀蒋霍。”
周景衣呆滞了片刻,道,“现在呢?他去哪了?”莫名的,听闻谢天的消息,周景衣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仿佛一切麻烦,都不再是麻烦了。
花飞飞摇头,“不知道,据说谢先生……”迟疑了一下,花飞飞还是说道,“据说谢先生当是,抱着一个变身女,离开了。”
周景衣神色微变,恢复冷漠,哼一声,道,“知道了。”
心情复杂的在落花镇上转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做了饭,想吃点儿,却又没有胃口。陈煜来的时候,周景衣正打算收拾碗筷。
“夫君有消息了!”陈煜一进门,就嚷嚷起来。
周景衣叹道,“你也听说了?”
“呃……你早知道了?却不跟我说!”陈煜抱怨了一句,道,“夫君果然是个高手啊,那悍刀蒋霍,可不是简单角色。能把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又一剑震慑两个高手,之后带着人潇洒离开……哈哈,想想夫君那德行,真的是高手风范啊。”
周景衣看了看陈煜,拧眉道,“又如何呢?他已经有了新欢,你还念着他做什么!”
陈煜笑着走过来,把周景衣按在凳子上,又捏了捏她的脸,“吃醋了?”
周景衣打开陈煜的手,厌烦道,“还有心情开玩笑。门派里的事情焦头烂额了都!”
陈煜叹气,在一旁坐下,呆了呆,苦笑道,“夫君大概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所以一切麻烦,他都不在意,因为他总可以轻易的解决麻烦。当初虽然不知夫君身份,但跟他在一起,却被他影响,总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麻烦。所以……一得到夫君的消息,我便轻松了许多。总感觉……好似若是夫君在这里,我们便什么麻烦也没有了。即便是有,他也会轻易的解决吧。如同他一惯的模样,不在乎一切麻烦。”
“是!”周景衣咬着牙,道,“但他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这种男子——可恨!”
陈煜轻轻搂住周景衣,想了想,说道,“夫君是个好人,你知道的。他走,也许有他不得已的苦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