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目而视那个湿淋淋的莽夫,几乎气得想骂人。
这一夜所有的行为,跟踪段清萝,叮嘱雨心,踏月赏玩,每一件事,都是故意为之。为了这一夜,足足准备两月之多。
上一世,也就是中秋的晚上,段清萝独自在水边祭奠爹娘,不想遇上了两个夜闯后园之人相互拚杀,其中一个以她为质,而她最终被另一个所救。
以段清萝为质的当然就是挟持何云烨的那人,救了她的,则是莫名其妙在何府深院中出现的齐玄瑢。因为抢救她,齐玄瑢受的伤也不轻,指点段清萝给他草草包扎后才带着凶徒离去。
段清萝又惊又恐,生了一场重病,但事后一点声息也没闹出来,阖府上下都不知她生病的原因。直到后来,段清萝和何云烨成为假夫妻无话不谈,段清萝才吞吞吐吐把这件事告诉了何云烨。
这也就是段清萝彼时贵为宰相千金,却宁肯随何云烨下降齐玄瑢为侧室的原因:就在这一夜,她彻底沦陷,爱上了她的救命恩人齐玄瑢,一生一世,痴情未移。
何云烨不希望这一幕再次重演,尤其不希望段清萝与齐玄瑢相见,由此情根深种以致一生凄苦。齐玄瑢不会爱她,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自己已经和齐玄瑢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关联,就更是如此了。
段清萝向她回忆此事时说得非常清楚,关于地点,关于细节,只因这一夜的事情几乎是她一生中最值得缅怀之事,清夜迢迢,良人如玉。她说当时那两个人打斗时踏波而来,这才劫持了她。那么,只须先行绕过碧波潭,把自己放在更显眼更危险的位置,对方就不会发现段清萝了。
因为有了段清萝的详细复述,她也不担心和齐玄瑢对打的那个人二话不说便行凶,她有见机行事的回旋余地。
实际上她可以采取更为简单的行动,把段清萝叫住在屋子里,无论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反正不关她们的事。然而,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心理,总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参予一下。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首先是雨心跟着她出来,雨心太活泼,搞不好跟着她蹿来蹿去,若一时见了叫出口来真怕凶徒杀人灭口。因此她把雨心牢牢安置在水边,让她守住段清萝,但还是有些担心,无论如何水边多了一个人,人多眼也杂,万一她两人看见了特别情形呢?
而自己匆匆赶到碧波潭对岸,又是小小的意外。居然静悄悄的,没有半些打斗的声音和痕迹。
然后,就被那个人直接劫持了。
她猜是因为自己提前赶到事发现场,那人在跑,齐玄瑢在追,有那么一刻齐玄瑢并没有追上那人。
在确定那人并不会一下杀了她之后,心里便大致安定下来,按照她为这件事做的准备之一,引其来到这个山洞里的幽室。
这间房间的布置确实如她所说,当初建造时便是为了供小孩玩耍休憩或有人在此读书的设计,不过自她住进后园这间小屋便空置下来。直到她重生以后,为了今夜的事,利用这个地理位置非常特殊的房间做了一系列安排。
假山里的石门并无机关,但是在假山洞那边,还有一道隐形石门,那才是千钧巨石,一旦落下无法撼动。
令人短暂失却气力的香包并没有放在袖子里,而是在袖口系了一个很巧妙的结,只需手指微动,便能解开,一缕细香随即无声无息涌出。
她在石门的里边设置了一道机关,第二缕轻烟便会逸出。
足上踩的一脚更为关键,一旦沾上目标衣襟,先前那两缕轻烟便会追随而去,钻于其身含而不发,当那人发力之瞬间,方立竿见影夺其内力。功夫越高,发作越猛——那人既能和齐玄瑢交手,定非庸手。
而她只要见机奔上月台石阶,扣下前后两道机关,切断这间石室通往松林和起云台的路,其势便成瓮中捉鳖。
稍微麻烦一点儿,稍微危险一点儿,可是这件事情本身便是有危险的,她本就是抱着一点点冒险的心理。
然而刚才在那人挟持之下时,还是感到打从心底而起的害怕。
那个人太可怕了。何云烨以上一世面对过无数猛人的经验来打赌,挟持她的人非常可怕,极端可怕。一呼一吸之间,都隐隐染着被鲜血和仇恨浸淫过的杀气。即使受了重伤,他也是一头猛虎。只要行事有一点不慎,激怒此人,困兽最后一斗,后果不堪设想。
不免就怨上了那个莽夫。为什么上一世面对段清萝,他就能大英雄及时驾到,然后来一个完美无暇的救美行动,害得小姑娘一往而情深。怎么轮到她了,这个莽夫象是人间消失一般?
因此,当她于瞬间回头,看见那枚挟着暗色光华的匕首中途无力坠地,又看见水池子里冒出湿淋淋的齐玄瑢时,她害怕得颤抖,强自压抑住想要扑到那个莽夫怀里的冲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