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郎君顿时平添胆气,尤其小圆言辞谨慎,并非常见贵人大包大揽的做派,更显得可靠,他忙单膝跪下。
“郡主爱民如子?,某替延寿坊满坊百姓,谢郡主!”
众人也都跟着臣服。
小圆等哪里见过?这个架势,�Z?上都火辣辣的发烧,倒是吴娘子?与孙娘子?颇觉欣慰,彼此握紧手对视一笑?。
小圆便与苏郎君交代点算人口,清理粮食等语,临别嘱咐。
“国?难当头,再见不?知何时,请苏郎君并各位父老,万万保重?!”
小圆等互相搀扶着走出延寿坊。
卿卿从前对柳潭不?熟悉,甚至有点偏见,这回却是不?打不?相识,存了情分义气,当下笑?嘻嘻问。
“姐夫功夫真好!比我六哥还?好!你跟谁学的?”
没人理她?,小圆瞧着马匹被叛军骑走,只剩下空车厢的马车发愁。
“孙娘子?伤重?,待会儿万一再遇上散兵游勇打起来,咱们几个未必护得住她?,可是又没马了……”
孙娘子?满身血迹淋淋,摆了摆手,却是无力说话。
众人皆郁郁,转弯后踏上直通春明门的大道,更看见让人手足发冷的一幕。
这条主街平日繁华宽敞,可供数骑并肩,眼下却被渔阳铁骑撕裂。
路侧杂草、繁花都被踏进泥土,取而?代之?的是插在?地上的突厥弯刀和箭簇。濒死的马匹抬头对着卿卿嘶鸣,倒伏的平民尸首,有些背上插着折断的弓箭,有些捂着胸口的刀伤,还?有的手足溃烂,是被奔马踩踏致死。
活着的人喃喃□□,默念佛号、咒语,或是亲人的名字。
至于少数穿甲胄的叛军尸首,多?为高大白皙赤红卷曲短发的粟特人,或是白黄混血细长?眼睛留长?辫的突厥人。
想到长?安士庶只能赤手空拳对抗训练有素的叛军,卿卿悲愤不?已,狠狠挪开眼神。六郎却走上前,逐具翻检尸首,一支支挑选完好的弓箭拔下,用尊贵的红袍下摆擦干血迹,收进箭囊。
卿卿道,“六哥,我们把他们埋了吧,晾在?这儿……这么热的天?。”
六郎正翻到一具叛军尸体,解下精致的牛皮护腕,戴在?卿卿手臂上,约束住宽大的袖子?,让她?举动更利落方便。
“哥哥的衣裳你穿很好看,仗打完之?前,不?要穿女装了。”
血腥味浓郁的散不?开,卿卿低落地嗯了声。
“来,翻翻有什么好东西。”
六郎直视着她?,目光镇定决然,令卿卿胸中又添了勇气。
正在?这时,兴庆宫方向忽然传来两?声地动山摇的巨响,轰隆隆比滚雷落地还?可怕,震得她?心胆俱裂,下意识躲到六郎身后。
柳潭诱惑地皱起眉。
“这是……烧了娘娘的烟花库吗?竟有如此威力。”
无人能回答,独卿卿道,“烟花要能炸死人,我就要把最大的那些,都扔进安禄山的营帐里!”
六郎道,“阿姐,我们没跟圣人走,是卿卿说阿耶绝不?会走,非要留下帮阿耶守城,可是才出金明门,便撞上几万宫女内侍蜂拥而?出,差点儿把我们踩死……后头赶回太子?府,刚好撞见那群混蛋抓了吴娘子?。是我们没用,不?敢在?太子?府动手,眼睁睁瞧着程娘子?……”
说到生母的最后一线生机,小圆闭上眼,声音中包含着浓浓的悲怆。
“不?怪你们,我阿娘性子?烈,叫她?当众受辱,救下来也会一头碰死,罢了。”
吴娘子?拢紧衣裳。
“眼下郡主意欲何为?他们没在?太子?府大开杀戒,只抓了身份贵重?的内眷威吓百姓,不?过?这会子?,大概仆从都跑光了,回太子?府亦没什么用处。”
“吴娘子?为何问……”
小圆愕然抬头,迎�Z?撞上好几道满怀期待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位庶母、弟妹,甚至夫君都已把她?当做了主心骨。可她?把儿女托付给秦国?夫人时,只是不?忍丢弃程娘子?、红药独自偷生罢了,至于乱世之?中该如何作为,却是茫然无绪。
柳潭轻声道,“方才我听秦国?夫人的侍女嘀咕了一句,仿佛,圣人命左骁卫的郑将军接应太子?出宫,但?太子?坚决不?肯……”
卿卿急道,“那我阿耶现在?何处?”
“兴许还?在?宫中。”
“什么?”
卿卿整个人如坠冰窟!
紧接着,她?听见排山倒海一般连绵沉闷地轰鸣,伴随着六郎惊恐的叫声,几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兴庆宫。
长?安东北角的天?空,火光熊熊,喊杀声犹如浪潮,一浪浪翻滚。
那明黄的琉璃、鲜红的围墙皆已化作黢黑焦土,曾点缀盛世繁华的仕女,尖叫着沦为叛军身下羔羊。而?在?视域的最中心,那上午还?在?举行庆典,舞马跳跃,欢声笑?语的勤政务本楼,已经飘出滚滚黑烟,在?响彻全?城的喊杀声中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写了很多李隆基的昏庸糊涂,老迈无耻,甚至一直要写到他死。
可这位李阿瞒,是整个中国历史上我最喜欢的皇帝。
我想,世界上最希望唐玄宗能在开元末年活着退休的,是他自己。
可惜当时的制度不允许。
我对他的感情就和这位老汉一样,昏君是我大唐的昏君,我骂得,别人骂不得。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