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五边笑?边吼他。
“能把你小子魂都迷掉了,不是宗室的妾侍就是亲贵的老婆,别想啦,你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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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长?庆殿。
自开元二?十六年册封李玙为?储君那次,长?达六个?月的大修以后,长?庆殿便很少开门启用。
原因无他,圣人早已将政事?尽数交付相爷,夏日?在含凉殿避暑纳凉,秋冬在华清池温泉洗浴,春天游幸大明宫与曲江池,连兴庆宫都人迹寥寥,更何况位置偏狭的长?庆殿。
反而是近两年,太子上了一道奏折,言说?长?庆殿逾制太过,不敢擅自使用,请求圣人偶做临幸,以免辜负殿内数百根六尺粗的金丝楠。
圣人温言笑?纳,又因长?庆殿与贵妃所住的长?生殿仅有?一片香木林相隔,便把长?庆殿打发给贵妃做歌舞观戏之?用。
宫廷中没有?四季轮换,夜风再寒凉,一进入殿内,就被暖香中和,化作一阵宁馨安逸的香风,轻柔的拂在每个?人面颊上。
青石镶金的方形地砖,当中铺陈着厚实?柔软的大红地衣。舞女白嫩赤裸的双足在其中点点起伏,华光映照出满室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夹杂着曲乐节拍,一浪浪不断翻涌。
新选拔的舞姬动作大开大合,一舞既毕,累得?气喘吁吁,耳听鼓点声?停,忙收拢宽大衣袖趴伏在圣人面前。
满身数百银丝珍珠流苏如水银泻地,形成一汪银白色温软的水洼。
她像条洁白的银鱼困于?浅水,全然不见方才舞蹈时的弹跳与力量。
咸宜领头,在场二?三十位王孙公主轰然爆发出掌声?和喝彩。
“——好!”
李隆基一锤定音,意?犹未尽地看着咸宜。
“今日?还有?别的项目?”
“是,这个?只是热场子。”
咸宜含笑?起身,命侍女赏给舞姬一匣子珍珠,然后转向满屋宾客。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请诸位不要?离席。”
她顿一顿,见歪倚软榻坐在李隆基身侧的杨玉仍旧淡淡笑?着,似乎并没有?提防在意?,便刻意?强调。
“我先提醒娘娘和各位侄儿侄女,接下来所见都是做戏。不过圣人从前教导过我,戏假情真,演戏的人假正经,看戏的人才无情,看归看,千万不要?当真。”
杨玉疑惑地抬起眼,一双妙目仿佛在问:你想干什么?
可?是大家都哄笑?起来,场面顿时分外热闹。
胆大如郯王的长?女,已经是两个?孩儿母亲的宜安郡主领头抚掌大笑?。
“十九姑姑做的好戏,我们自然是要?捧场的!待会儿如果演得?好,能令我们落泪大笑?,定然重重有?赏!”
李隆基也提起兴致。
“好啊,咸宜!前朝多年不曾取仕,梨园也许久没出过天资卓著的佳人。朕求贤若渴,如若你真能举荐才华卓著者,朕给你记一功。”
杨玉神色一动。
咸宜看过来,面上神情分外得?意?,仿佛得?了李隆基的金口玉言,就有?万世保障一般,欣然道是。
咸宜的女儿,因惠妃之?故,逾制额外加封致臻郡主的杨遗珠,今年刚满十五岁,生的粉雕玉琢,圆眼睛圆鼻头圆唇形,稚嫩可?爱。
遗珠听见咸宜意?在言外的暗示,大惊失色,担忧地在酒案下拉扯咸宜的袖子,低声?劝阻。
“阿耶说?娘娘极之?看重杜良娣,良娣死的那般惨烈,娘娘心里?放不下,平日?才屡屡提携大宁郡主,今日?郡主不在……阿娘这么干,娘娘必不肯善罢甘休啊!”
咸宜一看见遗珠谨小慎微唯恐惹祸的神情就厌烦,简直与杨洄一模一样!
趁着旁人不在意?,她把袖子狠狠抽回来。
“你那个?没出息的阿耶!自家不中用,管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你要?愿意?随他,你就别当这个?郡主了!”
咸宜恨恨呵斥遗珠。
“李卿卿三个?字怎么了?大家都是姐妹,你为?何独独提起她,就得?郡主郡主的叫?你怕她什么?”
遗珠咬了咬唇,嗫嗫解释。
“我不是怕她,她还小呢……我是觉得?她若来了,看见阿娘排的戏码,难免伤心难受,即便没来,单是听说?,也……”
咸宜铺排许久,箭在弦上,哪里?听得?进去??把头一扭,冲等在门边的内侍挥舞手势,那手势酷似草原上牧羊人招呼鹰犬,是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在头顶上方快速打旋。
“哼!”
咸宜低声?道,“你瞧着罢,这道嫩羔羊烧的主菜,定然叫娘娘大开眼界!”
“公主,妾很好奇呀。”
杨玉对母女俩的龃龉毫无察觉,甚至转头催促了一句。
咸宜笑?着扬起下巴指点她去?看场上。
伴随着明快的鼓点,两个?内侍抬出一块硕大的长?宽恐一丈有?余的单扇木质红漆底屏风放在舞场正中。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一道好奇的观察。
只见那屏风上用金粉修饰涂抹出两头正在抵角的公牛,前蹄奋力抬高,后蹄抵在尘土中用力。粗壮的牛角相格,牛尾亦高高扬起,整幅画面带着一股故意?模仿草原上蒙昧审美的滑稽味道。
内侍小跑着在屏风前面放下一张矮几,一个?空的赤红琉璃酒杯,两个?蒲团,供人对面而坐,侧向观众。
鼓点和配乐随之?摇身一变,从宫廷雅乐换做突厥弦乐为?主的悠扬凄清。
音调一起,就叫人仿佛置身于?大漠苍凉,身畔寥寥无人,只能孤独地昂首望月。
杨玉很有?兴趣地盯着那扇屏风,弧度漂亮的嘴角上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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