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跟您有两点一样,爱青阳,也爱那位爱着百合花的人。”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往往言语不多,却句句富含深意。雲薇简单的两句话,信息量极大,既承认了她与青阳的关系,又不着痕迹地表示她已经知道了岳尉对母亲的感情。
“好!坦然、大气!雲薇,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阳这个傻小子,有福气。”岳尉深深一笑,在月光下显得悠远弥长,动人心弦,却也透着淡淡的哀伤。
“岳叔叔,您……常年这样……真的有意义吗?内心能获得宁静与幸福吗?我想,母亲是希望看到您幸福的。”
闻言,岳尉惊诧地看着雲薇,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淡定。幸福?每每念着杨晴的时候,寂寞,却也幸福。至于宁静?真实的宁静究竟是什么,他早已不知道了。
短暂的安静后,岳尉并没有就雲薇的问题进行回答,反倒自顾自地说起了心里话:
“你们能出现在书房,想必已经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了吧?那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母亲的感情。不怕你笑话,我从小你就喜欢你母亲,你母亲也很喜欢跟在我身边。可当我意识到我对她的感情是爱的时候,我在她心中的大哥身份却已根深蒂固。”
岳尉脸上洋溢着笑容,可笑容中也有苦不堪言的惨淡。这样复杂却很真实的样子,让雲薇心中一揪,却也不忍开口打断。只听着岳尉讲那些很久远,却似乎就像发生在昨天的故事。
原来,当年杨晴第一次听到联姻,的确有过反对,但更多是因为对包办婚姻的反对,对未来不确定的害怕。她第一次抛开了名媛淑女的身份,独自跑到郊外饮酒、求醉,甚至还半醉半醒间跌在岳尉怀里。
这一段过往,岳尉毫不掩饰他当时的心痛与幸福。能将喜欢的人抱在怀中,是幸福,可他发现杨晴其实已经爱上了张忠,只不过有些不自知罢了,是心痛,继而是成全。
原来,婚后前半年,杨晴和张忠感情平淡,只是因为杨晴没有适应从女孩转为少妇的角色。她喜欢张忠以前总给她写信的那种恋爱感觉,却又觉得嫁为人妇后似乎少了浪漫,多了束缚。
正式那次回娘家,她通过向岳尉倾诉,也从她一向信赖的大哥那里,获得了经验与鼓励。是以回到家后,与张忠的婚姻生活有了质的飞跃。
这样的一段经历,岳尉描述得云淡风轻,雲薇却能想象到他当时是何等的心痛,又是何等地忍痛,假装用自己幸福的婚姻生活经验去开导一个别人的妻子,岳尉不仅深情,更有大义。
原来,杨晴临终前的那封信,那摞日记本,是她临终前托人给岳尉,让他在特定的时候交给雲薇。故人之托,岳尉领受,无怨无悔。
明知自己爱的人爱的是他人,却依然披着大哥的外衣,深情至斯。纵使故人已逝,深情却不减。他们的这些感情旧往,无不诠释着人世间感情的复杂:
有的人,用来相爱,有的人,用来错过,有的人,用来陪伴,有的人,用来遗憾。
想到这儿,雲薇唏嘘不已。在听到岳尉讲完,并蹲下身子,轻抚百合的时候,她才再次开口:
“原来我25岁的生日礼物,是您带给我的!母亲信里说的故人,就是岳叔叔。回想起来,回国后第一次见您时,您也用了故人一词来形容您和母亲的关系。其实,青梅竹马未必都成爱,但青梅竹马往往都有默契。”
说着,雲薇也蹲下身子,伸手,欲轻触花。
“不光如此,你在美国赎悔心屋的经历,也是我的安排,希望你别怪我自作主张。”
闻言,雲薇本欲触花的手一顿,她不可置信地砖头看向岳尉:
“您……您是说alexia的出现……根本不是意外!”
岳尉淡然地转头,深深地看着雲薇。他很清楚,眼前的人不是杨晴,而是杨晴最宝贝的女儿,他轻轻一笑,说不出的慈祥,而眼睛里飘渺的眼光又拉回从前:
“我知道你母亲根本就没有什么癌症,对于她的去世,我心痛不已。我也很后悔,我甚至想过,如果当初我勇敢些,把她强留在我的身边,会不会更好?也许她终其一生都不会爱上我,永远只当我是大哥,但她至少不会是那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当然,这都是后话。当时你母亲虽然去世了,但你还在。我做了深入调查,自然也查到了你退婚的真实原因、你的逃离、你出国后的颓废、自我折磨与痛苦不堪。”
“所以您……”雲薇忍不住逼问,但其实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我不忍你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我联系上赎悔心屋,请alexia去学校观察你,伺机将赎悔心屋透露给你。却不想,还没刻意安排,那晚跟着你的alexia,看你晕倒之后便救助到屋子里,顺利开解。”
“那我的入屋……”
“我知晓,但并非我的安排,我的权势还没有大到可以操控赎悔心屋。应该是他们真的觉得你有悟性、有能力,才会同意。
不过,能看着你一点点恢复,找到人生价值,并投入新的生活中,我松了口气。我想,你的母亲也一定满怀欣慰。如是,我也算能给她一份交代了。”
说着,岳尉重新看向百合,雲薇则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半响,她才彻底消化了这样一个真实的因果关系,复而开口。
“岳叔叔,谢谢您!这句道谢,晚了三年。”
良久,两厢无言。
岳尉知道自己不需要雲薇的道谢,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也是他对故人最好的怀念。然而,他也没有说不用谢,因为她知道,雲薇一定会道谢。
既然如此,就让这句谢谢,说与百合听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