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生有两句话说对了,你怪不了谁,且的确多想无益。我想告诉你的是:事实已成,多悔亦无益。”
慌乱无措的杨明芳,在经历了一小段煎熬的等待后,重新听到了屋主的声音,不比之前柔和,但却似乎很坚定。她猛地抬起头,呆愣了半响后,重复着八个字:
“事实已成,多悔无益?”
如果是这样,那她来此言悔,还有益么?杨明芳再次陷入纠结、困惑和犹豫。
然而,这八个字,不仅触动了杨明芳,也触动了雲薇。
事实早成,雲薇比谁都清楚,多悔无益,多困惑自然更无益!直击心底的八个字,让她终于从刚才的失神落魄中回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被感性的心魔压制着理性的正义之师,雲薇长叹一气,然后空用嘴形、不发声地对着青阳说:
“谢谢!”
接着,雲薇从青阳那里取回了装备,重新进入状态。青阳没有阻拦,他知道,那个坚强、淡定的理性雲薇,又回来了。
于是,就在杨明芳仍皱着眉没有说服自己时,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事实,是既定的事实。不可否认,你的参与,是导致他们悲剧的直接导火索。可信任的危机在张忠和他夫人之间由来已久,不是这个导火索,或许也会有别的,你的出现,不过是加速。”
“可是我……”屋主的宽慰,杨明芳很受用,却也不能就此卸下心之包袱。
“张忠离世前,都已心结尽除,你若还纠缠后悔至斯,于他们,又有何意义?更何况,你是推动者,亦是受害者。虽然这种受害,有些自作孽的味道。但正如你所说,有舍有得,舍予之间,本就意味深长。”
“所以……屋主您的意思是……”杨明芳从屋主简短却真挚的道理,渐渐说服了自己的心,她现在还需要听到一个盖棺定论。
“事实已成,多悔无益,逝者已逝,生者自重。莫不如把这当成你成长路上最深刻的一个教训吧。记住:得失之间,往往都不简单,将来做选择,需更慎重。”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是一些简单、显而易见的道理,自己却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可一旦通过别人的嘴,尤其是带着某些看上去有神秘力量的声音,就很容易被接受。杨明芳,只是凡人,也没逃脱这样的定律。
在呆愣了许久,彻底消化了屋主的这番话后,又重新阅读了张忠留给自己的信,杨明芳只觉胸中压抑减半,她重新抬起头,眼中冷静了不少,她长长一叹,复而开口:
“屋主,谢谢您!枉我自诩聪明,一个简单的逻辑,我却晚了这么多年才想通。如果当初我便能明白这事实已成、多悔无益、逝者已逝、生者自重的道理,或许我后面的选择就不会错,或许我就不会从一个泥潭跌入另一个不可自拔的深渊……”
越往后说,杨明芳的眼神越加放空,显然,她已经陷入了另一个思路里的痛苦。而这,让操作间里的人都微微一惊,因为联系上她在短信里提及的第二悔,他们都不免有了一个猜测,而雲薇,更是大胆地说出了这个猜测:
“所以……你怀疑岳尉?你最初对他的靠近……”
听到岳尉的名字,杨明芳浑身一颤,她从放空中回神,喃喃道:
“是的。雷生很快调走,去了省城,我则拼命地努力往上爬,因为我知道,想要了解更多、调查更多,我必须拥有更高的平台、更好的职位、更多的资源才行。”
“这需要时间。”
“是的,我渐渐了解到了雷生,尤其是他夫人的家族背景。第二年,岳尉便出现了,我在秘书处工作,自然离他很近,那时候的我,已经知道雷生和他关系匪浅。于是……”
闻言,雲薇转头看向青阳。青阳自然明白雲薇的询问之意,他面色沉重地用嘴形无声应道:
“小姨夫。”
雲薇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转头,重新看向屏幕,继续和主屋里的杨明芳对话:
“于是……你觉得岳尉的嫌疑的最大,而为了你心中无处可发的悔,你开始靠近他。”
“是的,可是世事多艰。当初我没想到我会如此顺利地靠近,更没想到这样的靠近伴随的将是无尽的纠缠。”
意识到杨明芳的问题已经自然过度到她的第二悔,雲薇深知这中间仍有不少待查内容,故从容打断道:
“因果关系,层层叠叠,你以为做的对,往往带来更多错,是以越来越困惑。旧的面具刚摘,新的面具又戴上,一戴就是多年,恐怕你自己都快傻傻分不清楚了。
既然如此,不妨先回,好好想想,是否真的要摘面具。下周三晚,老时间、老地点,会有人带你过来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