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要逃的一天夜里,翁国的士兵将他府邸围个水泄不通。
“来者何人?”他的侍卫长横刀护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四面挑灯,光亮叫他看不清来人。
一个朗朗如雪里投落的果实,恍然地埋在了雪堆中的声响。
“质子公子擒,是要去往何地?”
护卫于苏擒周身喝道:“我家公子自由出入府邸,傍晚时分,柳梢河畔,散步不可?”
那个人冷笑一声,哐当地剑气出鞘,在剑气摆动,如同一条青龙摇曳着长长的尾巴。
“那问过我的青龙可?”
“你是何人,敢在苏国公子面前放荡不禁?”护卫冷冷地质问。
翁裴挑起了一双斜长入鬓的眼睛,他眼如丹凤,黑似漆木。一张描摹似的人皮的皮囊,叫人想起了狐山传闻久矣的山鬼。
“翁国翁裴是也。”
那个人噙着笑意,冷声发出。
“是翁裴,”侍卫大惊,六年前是他大败苏国,俘虏了苏国十万大军。苏国以北七百里土地居民流离失所,皆拜他所赐。
他看到了人群围着护着的那个人,只见传闻中弱不禁风的质子披着麻白色的衣衫,外着茶色的薄袍,发乌如云。腰上系着编织的绳结,一如苏国的传统腰囊。
每名侍卫是面黄肌瘦,他们的主子也不例外。
身如形柳,眉目隐隐。看去,那个人错开了眼神。
几日后。
在皇城的洛阳馆。
胡姬琵琶,倒弹飞天。
楼下杏巷叫卖声络绎不绝,烟笼人家,点眉描翠。
“如果殿下肯放我归家,我倒是可以献上苏国十六州。”
翁裴手里的茶盏稍稍一停,再次抬起眼,确定眼前的人:“苏国的风骨,苏国的骨头,于公子还是形如虚设,毫无联系。”
眼前的苏擒一扫那日翁裴于他府邸看到的那个沉珂难支的颜色。
如今他,噙着淡淡的笑意。
横山卧水,一如眉眼中藏龙卧虎的色彩。
“苏王病危,底下的公子都这么坐立难安吗?”翁裴问向了眼前盘坐下来的人。
“我哥哥登基了,我可还有生存可能。”苏擒提眼前的龙虎之气的即是少君主又是将臣的翁裴斟茶倒水。
细长的白茶自壶嘴潺潺而流,淡淡的白雾袅袅如烟。
“也是,自古兄弟阋墙,萧墙祸起,屡禁不止。”翁裴看到了那个人露出了袖口的手,只见他的今日的脸色是略施了粉黛。
“不如在下只要苏国北郡八州,”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公子只需在我身边数日即可。”
苏擒听了,频频点头:“裴公子乃一还价高手,我自愧不如。”
他与翁裴自小相识。母亲是翁国人,小时与翁国的王室子弟是见过数面。唯独翁裴,少小便抱到了他姨母,也就是苏擒母亲身边养着。
翁裴少年藏锋敛芒。
诸国王子游猎打野,唯有他分毫不取。
倒是看到了苏擒跟在了他的哥哥马屁股后追赶着,抱怨猎物不动。
翁裴:“这有何难?”
苏擒露出一喜:“你有妙招?”
翁裴设下了陷阱,凡是路经此处的皇子公子,皆被陷阱所缠,丢掉了猎物。
后来猎物一一归到了苏擒的手里。
苏擒欢天喜地,翁裴看到他的笑靥。
直到苏擒把这满载而归的猎物送给他三哥哥苏寅:“这是弟弟为你猎下的林野。”
苏寅喜不自禁:“好弟弟,好弟弟。”让手下收下了这猎物,“来人,赏公子擒。”
苏擒继续欢快地说:“将来哥哥要天下,弟弟也给哥哥猎来。”
在暗处的翁裴捏紧了拳头。
夜里苏擒偶感风寒,整宿咳嗽。
苏寅听了,半夜从太液池浸泡温泉回来,路径了猎场驻扎的几位公子的帐篷前,特意来见了苏擒。
苏擒正被翁裴一小口一小口地用银匙喂着汤药,听说了苏寅从太液池归来,顺便路过了自己的帐篷。
于是斗篷也不披,跑了出去见苏寅。
“好哥哥,夜里风寒,你怎的来了?”
“自然是见我的好弟弟。”
翁裴听着他俩兄弟你情我浓的,好不置气。手中的青龙剑摔掷下,转身就进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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