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碰触到脚底下泥地。长刀去势依然不减,初九惊慌疼痛之下,居然忘记了用手去抓刀柄。
这让长刀,径直往下,再往下,直到刀柄凸起处,接触到初九脚面,被脚板阻挡,差些卡断脚骨,才终于停止下来。
痛,剧痛。脚板上传来的痛楚,令初九呲牙咧嘴,眼泪簌簌掉落。
血,鲜红的血,是那么的刺眼。在初九眼眸中,开出一朵鲜红的花,只不过这朵花,是从她脚板上开始生长的,还越长越大。
初九不像很多女孩子那般,天生害怕见血。也说不出是何种原因,她虽然只是个小女孩子,却对血没有惧意,甚至她还曾经在狗娃他们家杀猪时,瞒着杨小七,去狗娃家里看了杀猪现场直播。
不怕见血,不至于马上晕倒,这也让她不至于因为晕倒,倒地时那些动作牵扯到脚板,让长刀直接把她脚板切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哥哥。你在那里,快点回来啊,哥哥。”
随着脚板上血液流出的速度减慢,初九却感觉越来越无力。身体力气,迅速被抽空,脸色越来越苍白,年幼的初九,从来不知道死亡是何物的初九,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滋味,第一次对于死亡有了恐惧之感。
她再不能保持身体站立,不过她还没有倒下,哭喊着的同时,慢慢坐到了地上。
她不知道,这一个无意识的行为,再一次,挽回了她那已被长刀穿透,这时被钉在地上的脚板。
她很想把长刀拔出来,一双小手,努力着握紧刀柄,双脚使劲在地上瞪着,想站起来,从而把长刀拔起。
然而,她的努力没收到任何效果,反倒是把身体里面残留着的最后一丝力气耗费干净,眼皮显得越来越沉重。
没有人跟她说过,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坚持,坚持清醒,不能把双眼合起。因为她现在是典型的失血过多,一旦合起双眼,丧失神智,立马便会陷入昏迷状态,合起的双眼就没有了再次张开的机会。
她不懂这些,可她这时却很渴望杨小七出现在她眼前。她有种感觉,只要把眼皮合上,从此之后,便再没有见到杨小七的机会。
她幼小心灵之中,现在唯一个念头就是要再见到杨小七。
这一个信念,支撑着她。
她把嘴巴半张开,舌头微微吐出,留在在嘴唇之上,只要眼皮合上,就用牙齿狠狠咬上一口舌头,以此不让自己合上眼皮。
这不是睡觉,合上眼还能醒来张开眼。不知为什么,这时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三次,总共三次,她合上了眼皮,又咬了三次舌头,强迫自己把眼皮睁开。
舌头上面被她咬得鲜血淋漓,不过血倒是没多流。
那是因为她身体里面的血,早已从脚板上流得差不多了。
痛倒是很痛,可是这会,初九再没有了大声呼痛的力气,连呲牙咧嘴都办不到。
“哥哥。我要睡觉了。真顶不住了。”
眼皮终于第四次,重重合上。初九下意识还想咬舌头,但是,这一次,牙齿却没有碰到舌头。
她的头颅,慢慢垂下。额头正好靠在双手手腕上。她的双手还紧紧握住刀柄。
就像是困了,累了的时候,坐在地上,双手趴着某样东西,把头放上去,保持身体不倒,进入睡眠一般。
整个瘦小身体,再没有动弹一下。
这时,原本从她脚板上流出来的那一大滩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流动着。
水往低处流,这是千百万年来,永恒不变真理。
血,虽然密度与水不一样,但是严格来说,它还属于水的一种,照理来说,理应会往地下渗透进去。
毕竟地面是一片泥土地,在仲夏里,正是干燥之时,哪里会渗透不下去之理。
然而,世事无常,说得真是不错。理应往下泥土里渗透,散落在初九脚板边上,形成一滩的鲜血,不但没有渗透下去,还缓缓流动起来。
从左往右,从外到内,一丝丝流动。渐渐形成一个圆圈,足有足球般大小。
一丝丝缓慢流着的血液,仿佛是是一根根线条,从外面一圈一圈往里面收缩,圆圈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厚度却越来越厚。
说来也奇怪,没有容器的情况下,如水般的血液,居然也能一层层往上叠加,犹如被以水杯盛放着似的。
如此诡异之事,如果初九是清醒的话,给她见到,兴许会惊讶得把小小嘴巴张得塞进鸡蛋呢。
血液流动的速度,像是因为圆圈缩小的缘故,加快了一些。很快就缩小到,如初九拳头般大小。
看起来,就如一滴加大版的血滴一样,晶莹却不剔透,鲜红得刺眼。
接着,血滴开始滴溜溜地旋转。没有哪怕一丝溅离,旋转的速度不是很快,肉眼所看还能一圈一圈地数着。</div>